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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杜洛周的计策。这天傍晚,高欢带着刘贵急匆匆地向真王杜洛周禀报:“真王陛下,高车人在怀朔镇烧杀抢掠,末将父亲高树生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末将手下怀朔镇将士的家人也死伤惨重,请真王准许末将领兵救助怀朔镇。”
杜洛周先是紧皱眉头,然后摆出同情又为难的样子叹气说:“怀朔镇路途遥远,高爱卿此去恐于事无补,令堂病重,爱卿理应回家探视,只是寡人这里的千头万绪,都离不开爱卿的鼎力相助。”
“可末将不立即返回怀朔镇,恐见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了!”高欢悲伤地说,身体不自觉地就要跪下,给杜洛周磕头哀求。
杜洛周一个健步跨过去,俯身伸手托住就要下跪的高欢,口中连连说:“爱卿切勿太着急!切勿过于悲伤!容寡人再想想。”
“报真王,尉将军说奉真王之命,领兵去救怀朔镇了。”此时,一个士兵冲进来禀报。
“什么?”杜洛周和高欢同声惊呼。
“奉谁之命?”杜洛周怒视着高欢问,高欢诧异的脸上又生出了无限的委屈。
“奉陛下的命令。”士兵回答。
杜洛周用愠怒的目光盯着高欢的眼睛,高欢臊得脸通红,猛地转身对刘贵大叫:“快去将尉景追回来!没有真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刘贵却站着不动,像没有听到高欢的叫喊声一样。高欢怒了,抬腿猛踹了刘贵一脚,厉声呵斥道:“快去!违令者斩!”
刘贵被踹翻倒地,然后慢慢腾腾地爬起来,撅着嘴向外走去。
“还不快去追!”高欢怒骂着,追上两步,又去踹刘贵,可刘贵跑起来了,高欢一脚踹空。
高欢转过身对杜洛周抱歉地说:“真王,末将对属下管束不严,请真王责罚。尉景是末将的姐夫,一向狂妄自大,此次末将定要严厉惩治他。”
杜洛周冷冷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因尉景是你姐夫,你就怂恿他为所欲为。”
“真王训斥得是,末将定将整饬军纪。”高欢躬身拱手谢罪说。
高欢诚恳谦卑的态度让杜洛周觉得自己过于苛刻,高欢毕竟是救父探父心切,杜洛周于是招手让高欢坐下,十分歉意地说:“我并不是不让你们回怀朔镇,只是不可贸然行动,需有一个万全之策。”
高欢垂头丧气地坐着,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杜洛周在高欢的旁边坐下,亲手递给高欢一杯茶,高欢木然地接过茶,目光呆滞地端茶不语。杜洛周有些尴尬地无话找话说:“你曾说洛阳朝廷让柔然等蛮国人来对付我们,是走了一步昏棋,而破六韩拔陵用高车人打仗,是否也不明智?”
“不明智。”高欢回答的声音沉闷,心情仍旧抑郁,但态度却非常明确,他继续说,“蛮族人贪婪暴虐、反复无常,洛阳朝廷和破六韩拔陵用他们都是引狼入室、引鬼上门,请神容易送神难,侵入边境的蛮族人终将成为各方的心头大患。”
“也不全是,蛮族人对洛阳朝廷是个隐患,对破六韩拔陵却不见得,蛮族人从他手上抢不到什么东西,只能跟他一起抢洛阳朝廷,那才会有巨大的收益。”高欢能说话,能回到往常议论天下大事的状态,让杜洛周感到轻松了许多,因而刻意与高欢分辩说。
高欢抬起头看着杜洛周,似乎已淡忘了对父亲的担忧,沉浸于对政事的辩论中,十分认真严肃地说:“破六韩拔陵无力掌控蛮族部落,蛮族部落定会反噬破六韩拔陵,外有官兵的围剿,内有蛮兵的侵蚀,破六韩拔陵迟早会败。”
杜洛周十分欣赏地看着高欢,他真心喜欢这个有胆有识的干将,但他又担心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志存高远的俊杰。高欢十分真诚地回视杜洛周的亲切目光,心说:“杜洛周的确是个目光短浅的人,摆脱他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开诚布公地继续讨论天下大事、当下军务,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高欢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陡然站起来,瞪眼惊呼:“不好,刘贵这厮不是去追回尉景,而是跟他一起跑了!”
杜洛周被惊得蹿身站起,猛地回想起刘贵刚才磨磨蹭蹭、极不意愿地接受高欢命令的样子,心跳骤然急促。
高欢顾不得请示,大步向外跑去。杜洛周被眼前的突变,惊得目瞪口呆,但旋即发现有些不对劲,抬手就要制止高欢。高欢这时却忽然刹住脚步,猛地回头请求说:“真王,借你的卫队一用,我要亲手宰了那两个叛逆!”
杜洛周举到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即刻,他用力收回手大喊道:“来人,叫卫队长带一队人马随高将军去追回逃兵。”
高欢大步流星地向外疾奔,杜洛周望着高欢急匆匆的背影,胸口似堵了块石头,但转念一想,有自己的卫队跟着去,不会出什么差错,于是放下心中的石头,对高欢即将消失的背影高喊:“切勿冲动,把他们带回来即可!”然后叫来一卫兵,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卫队长按照杜洛周的命令,带领五十名骑兵紧跟高欢去追逃兵,卫队长紧贴着高欢,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高欢对身旁的卫兵未多看一眼,只是埋头狂追。追着追着,高欢坐下的赤兔马越跑越快,在不经意间就将卫兵们远远地甩到身后,卫队长焦急地打马狂追,边追赶边高呼:“高将军等一等!”卫队长的马岂能追上赤兔马,一眨眼的功夫,高欢与赤兔马就消失在夜幕中。高欢又飞奔出十几里地后,调转方向,朝定州疾驰。此时,尉景和刘贵正率领着三千人马从容地走在投奔葛荣的路上,刘贵轻声问尉景:“高大哥不去为高伯父奔丧了?”
尉景叹息道:“贺六浑身不由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