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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雄推开门，侧身让谭培利先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少说也有七八十平米。
地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书。
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两台电脑显示器，旁边还有一摞文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一个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他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吴振雄身上，然后移到谭培利身上。
那一瞬间，谭培利的心跳不可控制的加速了。
这张脸……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的记忆里，那个站在老陈家院子里的瘦小男孩，跟面前这个年轻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个孩子瘦弱、怯懦、眼神里只有恨。
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沉稳、从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这就是陈志？
这就是那个被姐姐当年抛夫弃子抛弃的外甥？
谭培利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陈绍礼——那个被他姐姐抛弃的男人。
在他的印象里，陈绍礼一家就是苟延残喘活着而已，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可是现在，那个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坐在了这样的办公室里。
短短几年时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工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谭培利的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吴总，什么事？”
陈志的声音平静，但听不出任何温度。
吴振雄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堆着笑：“陈总，这位是顶益农集团的谭培利谭总。
他说是你的舅舅，想来看看你——”
“谁让你带他来的？”
陈志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一盆冰水泼在吴振雄头上。
吴振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作为集团董事长，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陈志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吴振雄，“什么猪毛狗杂碎都往我办公室里带？”
谭培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陈志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钉在吴振雄身上。
吴振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但陈志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吴振雄，你连集团的管理章程都遵守不了，看来你这个董事长，是真的不够格了。”
陈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声炸雷，“我现在命令你，立即给董事会打报告，你自己辞职吧。
我给你最后一个体面。”
吴振雄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当然知道陈志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他这个董事长已经被完全架空。
翟家的势力被清除得差不多了，翟家手里那点股份——也仅仅是股份而已，再也不可能变成控制权。
他吴振雄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完完全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陈志之所以还留着他，不过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今天，他擅作主张，带着谭培利来见陈志，这似乎触碰了陈志的底线。
此时此刻的吴振雄后悔得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冒昧了，轻率了，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竟然还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陈总，我……”吴振雄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不想体面？”陈志锐利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寒意，“那也行，还有不体面的方式。
不过那种方式之下，你离开奋进集团回去哪儿，就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没有说“去哪儿”，但吴振雄听得明明白白——那是纪委，是留置点，是再也出不来的地方。
吴振雄的脸彻底白了。
陈志的潜台词他能听出来吗？
那就是查一查他的账目，再把她这些年从奋进集团吸血、背后搞小动作的那些事拿出来晒一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些年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挪用公款、虚报发票、吃回扣、跟翟家暗通款曲……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他坐牢的。
“我……我这就去写辞职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递交董事会……我这就离开奋进集团……”
他转过身，腿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