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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层层上报,拖延数月。
只要拖下去,银子早已分润上下,证据尽数销毁,他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可惜,他太不了解陆明渊了。
只见陆明渊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金印,在月光下一展。
“温州府知府陆明渊,奉天子敕命,总揽温、台二州军政民事,遇重大紧急事务,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我以钦差身份,宣布:瑞安县知县孙智,贪赃枉法,残害百姓,即刻革职查办!”
话音未落,两名镇远营士卒上前,一把将孙智按倒在地,反剪双手,套上铁镣。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要上告巡抚!我要面圣申冤!”孙智嘶声尖叫。
陆明渊冷冷俯视:“你可以告。但在你告之前,请先回答一个问题??”
他指向粮仓方向:“若非本官今日亲至,再过三日,赵家村会不会出现人相食?”
孙智哑然。
全场寂静。
风拂过枯草,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大地在低泣。
陆明渊不再看他,挥手道:“押下去,关入村中祠堂,严加看管,不得与外人接触。明日随我回县审案。”
“是!”士卒应声拖走仍在挣扎的孙智。
随后,陆明渊转向杜彦:“你连夜拟一份告示,明日一早张贴全县:
一、赵家村及所有受灾村落,本年一切赋税全免;
二、所有被强征的赈灾粮款,必须如数归还;
三、凡参与逼迫百姓者,无论官吏胥役,一律停职待查;
四、即日起,设立临时稽查司,由镇海司直接监管,彻查瑞安县近三年钱粮账目。”
“下官遵命!”杜彦肃然领命。
陆明渊又唤来亲兵队长:“派人快马通知李默,六百镇远营士兵务必在天亮前抵达赵家村,就地扎营,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作乱。”
“另外,传令下去,打开我亲兵携带的粮车,将其中一半粮食暂借给赵家村应急,记在本官名下。”
“伯爷!”亲兵迟疑,“这不合规矩,万一……”
“没有万一。”陆明渊打断,“规矩是用来护民的,不是用来压死人的。若因此获罪,我一人承担。”
众人无不凛然。
当夜,赵家村祠堂内点起油灯,临时改为公堂。
陆明渊端坐正中,杜彦为书记,几名镇远营军官列席监察。
第一件事,便是提审那些参与抢粮的衙役。
一个个押上来,跪在堂下。
陆明渊不开杀戒,也不轻纵。每人杖责三十,革去差役身份,逐出瑞安,并勒令退还当日所得赃银。若有抗拒或隐瞒,则加重惩处,送交府衙治罪。
此举既显威严,又留余地,震慑全县胥吏。
紧接着,陆明渊命人将孙智的私人账簿搜出??原来那胖头目为求活命,主动供出孙智藏匿于梦春楼夹墙中的密账。
翻开一看,触目惊心。
不仅赵家村,整个瑞安县十九个受灾村,皆被以各种名目强行征收“特别捐”、“复耕税”、“治安协饷”等十余项杂费,总额竟高达赈灾粮款的七成!
更令人发指的是,孙智竟与当地豪绅勾结,低价收购百姓被迫变卖的土地,转手囤积,意图待灾后涨价抛售。
账本末页,赫然记录着一笔交易:
“收赵家村东坡良田八十亩,价银五两,付粮十石。卖主:赵老根(画押)。”
赵老根,正是方才那个拄拐的老汉。
陆明渊当即命人将其请来。
老人颤巍巍走进祠堂,见到账本上自己的名字和画押,老泪纵横:“大人……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啊!他们说,不签字就把我家孙子抓去充苦役……我……我实在没办法……”
“我知道。”陆明渊起身扶住老人,声音罕见地柔和,“从今往后,你的地,一寸都不会少。”
他当场下令:所有被强买土地,一律无偿归还原主;已毁契者,由官府出具凭证,永久确权。
并宣布:今后三年,赵家村新开垦土地,一律免税,官府提供种子、农具支持。
消息传出,全村沸腾。
许多人家点燃火把,在村口跪迎,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爷”。
陆明渊却未接受任何叩拜。他只让人在祠堂门口挂起一面铜锣,立下新规:
凡有冤屈者,可击此锣鸣冤,镇海司必受理到底,绝不推诿。
夜深,万籁俱寂。
陆明渊独自坐在祠堂檐下,望着满天星斗。
杜彦端来一碗热粥,轻声道:“伯爷,吃点东西吧。”
陆明渊接过,却没有动筷。
“文忠举荐你来,是对的。”他忽然开口,“你今日执法严明,却不失仁心。很好。”
杜彦一怔,连忙躬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