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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立秋这一声怒吼，顿时让老冯叔陷入了震惊当中，紧跟着又暴怒了起来。
“老子一辈子打遍南北！”
老冯叔说着，把衣服一拽，好家伙，刀伤枪伤遍布，再一转身，后背很光滑，只有少许的擦伤。
老冯叔一脸狰狞地吼道：“老子一个人面对几百头鬼子的时候，都没皱过一下眉头。
现要你个批养的敢说老子反对国家，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二五六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韩建军都吓迷乎了，赶紧上前说：“老冯叔，杜立秋这个虎逼，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唐河也赶紧说：“是啊，这小子那张破嘴，回头我就给他撕了！”
老冯叔一甩胳膊，精瘦的老头子，一下子就把年轻力壮的韩建军甩了个跟头。
“不行，今天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否则咱没完！”
“说清就说清！”杜立秋跳脚大叫。
唐河大怒：“立秋，你特么给我闭嘴！”
杜立秋叫道：“现在这都开革了，开放了，你个老基巴灯睁开眼睛看看，谁不能想方设法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你个老基巴灯，在那装个鸡毛忠贞啊，还不是为了你自己那点面子？
还不是为了往外一说，老子当年如何如何，老子现在又怎样怎样。
我呸，你特么的除了感动你自己，感动谁啦？
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身边这些女人和孩子，都让你养成什么样啦？
国家改革开放，图的是啥，图的不就是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你又不是没本事，有本事不用，就是在与国家对抗，家里人过不上好日子，那就是你的错。”
唐河一脚把杜立秋踹了个腚蹲。
杜立秋坐地上，嘴还没停，“别说国家让的，就算国家不让，妈了个批的，只要能让我女人孩子活得好，去偷，去抢，杀人放火我都不带眨个眼的。”
老冯叔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摇摇晃晃，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噗地一下就吐了口血。
韩建军都吓迷糊了，赶紧扶住了老冯叔：“老冯叔，你咋样啊？快，快去医院！”
“用不着！”
老冯叔一挥胳膊，又把韩建军甩了个跟头。
韩建军悲摧地坐在地上，腰都快摔断了。
老冯叔虽然吐了口血，但是那眼神，却变得越来越精亮。
“这个大虎逼，说的好像也没错，我一直都在阻碍国家的进步啊！”
“啊？”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老灯，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老冯叔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大家伙是给我这张老脸面子，才会把价格压得那么低，我以为，是在给国家做贡献了。
可是现在想想，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真要是国家的计划，咱没得说，勒紧裤腰带，就算饿死，也要支援国家建设。
但是吧，你们东北那边，富得放屁都油裤裆……”
韩建军有些不乐意了，“你咋不说东北的资源支援全国呢！”
“那你们也有钱，发的还是福利，不行，这价格，你得再涨点，一斤咋也得再涨一毛钱！”
韩建军妈呀一声，重重地一拍大腿：“老冯叔，别说一毛，一块都行啊！”
“那不行，咱占便宜不能太过份了，这个钱……”
“多出来的钱归你！”
老冯叔面色纠结，好像人格分裂了一样。
唐河赶紧说：“老冯叔，你看，我们是奔你来的，船啊，人啊，又都是你找的。
这是你的本事，是你的功劳，咱不能给勋章，还不能给点钱吗？
再说了，你看看你的这些儿子闺女，结了婚的日子过得苦，没结婚的连对象都找不着，你得为他们想想啊！”
“我，我，我……”
一提钱，老冯叔羞得老脸通红。
唐河一摆手：“行了行了，我们一分钱都不给你，让你白干活，算是帮老战友家晚辈的忙，这总行了吧？”
唐河这么一说，顿时老冯叔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样。
唐河说：“但是，出海的费用，油费什么的，总得先给人家，大家过得都苦，不能让人家再垫钱了！”
“行，我找各家算一算，看看多少钱，回头我再去县里找个冷库，先借着，回头你们算钱，我不管。”
“老冯叔大气！”唐河竖起一根大拇指来。
韩建军却有些急了，把唐河拉到一边，小声说：“我说唐哥，不至于吧，真一分都不给啊！”
唐河笑道：“他这种执拗的性子都一辈子，你还指望他改啊！”
“那，那……诶呀，回去我怎么跟老爷子交待啊！”
唐河小声说：“你是不是虎，回头打听一下，就知道老冯叔都照顾了哪些孤儿寡母的，到时候咱们把钱分一分都给她们。
我就不信，老冯叔还能抹下脸来，从这些他照顾了大半辈子的亲人手里再把钱抠出来！”
韩建军顿时眼睛就亮了，“还得是唐哥你啊！”
唐河笑道：“对付这种倔老头，就像牵倔驴一样……”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你是个会比喻的，一般我都说得顺毛捋！”
一大早上，唐河他们被吵醒了。
天还没亮，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是附近几个渔村的船主。
这些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这地方的方言，跟普通话完全就是两个语系，你就是猜都没得猜。
还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大汉，上前拔了几支烟递给唐河他们，还有些忐忑地问道：“哥几个，哪来的？”
“我们是从大兴安岭来的！”
这大汉一愣，“大兴安岭？那是哪？”
唐河他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因为这个地方，哪怕放到后世，依旧是一个很冷门的地方。
关于它的传说，就只剩下冷了。
唐河补了一句：“东北！”
大汉一拍大啊：“啊哟，那可是好地方，听说你们那地方富得流油啊！”
这年头这么说倒也没毛病，捧铁饭碗的职工多嘛，旱涝保收的，可不就是富得流油嘛。
这年头谁都不会想到，东北会垮得那么快，以至于到后来，提到东北，都特么以为是大农村。
东北人自带的热情，让大汉很快就放下了戒心，处得跟哥们似的。
大汉又拔了一拨烟递上来，然后担忧地说：“老冯叔把我们喊来，倒底是啥意思啊？
是不是政策有啥变化，要把我们都抓了枪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