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1章煤灰与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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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红的小腿,光着脚丫,稳稳踩在湿滑的船头。
    “嘿——哟!”
    阿贝低喝一声,身体后仰,双臂用力,奋力将沉甸甸的渔网从水中往上拉。渔网出水,带起哗啦一片水花,溅在她脸上、身上,她也毫不在意,只胡乱用袖子抹一把脸,继续咬牙用力。
    网里鱼儿不多,大多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扑腾着,在网眼里闪烁著零星的银光。但分量却不轻,显然网底还兜了不少水草和河泥。
    “阿贝……慢点……咳……咳咳……”
    船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莫老憨裹着那床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被,半靠在舱壁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那次带头反抗黄老虎被打伤后,内里一直没好利索,家里仅有的那点积蓄早就换了药,如今连请郎中都难了,只能这么硬熬着。每次咳嗽,胸腔里都像扯着风箱,带着血腥气。
    阿贝把渔网终于全部拖上船头,杂鱼和水草摊了一地。她喘着粗气,走到舱口,拿起一个破旧的木瓢,从船舱里的水缸中舀了半瓢清水,递到莫老憨嘴边:“阿爹,喝口水,压一压。”
    莫老憨就着女儿的手,勉强喝了两口,咳嗽稍微平复了些。他看着船头那堆收获,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这点鱼,去市集上换了钱,恐怕连一副最便宜的药都抓不齐。
    他的目光又落到女儿身上。小小的人儿,因为常年劳作,手脚都比同龄孩子粗壮些,脸上也有着超乎年龄的早熟和坚韧。她光着的脚丫站在冰冷的船板上,冻得有些发青,却站得稳稳的。
    莫老憨的心猛地一抽,疼得比身上的伤更厉害。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阿贝被河水打湿的、乱糟糟的头发。
    “阿贝啊……”他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这网鱼再沉……阿爹看着你拉,也、也比不上你亲爹娘留给你的担子重啊……”
    阿贝正弯腰收拾着渔网,闻言动作一顿。
    亲爹娘。
    这对她来说,是三个极其模糊的字眼。养父母从不避讳她的身世,只说是码头捡来的,当时她怀里揣着半块玉。那半块玉,用一块褪色的红布包着,如今就放在船舱里那个小木匣的最底层,阿娘时不时会拿出来看看,叹气。
    她没见过那玉有什么稀奇,只知道不能丢,是“来历”。
    担子?什么担子?她不懂。她只知道现在家里的担子很重,阿爹病了,阿娘日夜织布绣花,眼睛都快熬坏了,她也得拼命捕鱼、帮忙,才能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不至于散掉。
    她直起身,看着养父因病痛而深陷的眼窝,咧开嘴,努力做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阿爹你说啥呢!啥担子不担子的,我力气大着呢!你看,今天网底沉,说明明天就能捕到大鱼!等卖了钱,给你抓好药,你的病就好了!”
    她说着,又用力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表示自己很强壮。
    莫老憨看着女儿强装的笑脸,眼眶一阵发热,忙低下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喉头的腥甜味更重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口血咳出来。
    这孩子……命苦啊。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今却在这破船上,为了几文钱的药钱,顶着寒风冰水搏命。
    这世道。
    ---
    沪上,贫民窟的巷口。
    哄笑的男孩们觉得无趣,已经散去,继续争夺他们的煤块。
    莹莹还趴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了一会儿。冰冷的泥水浸透衣裤,寒意刺骨。她看着手中那半块即使沾了泥污,也依然能看出质地温润的玉佩,父亲的话音犹在耳。
    她是莫家的女儿。
    莫家的女儿,可以一时落在泥泞里,但不能永远趴在泥泞里。
    她咬紧了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臂支撑着,一点点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膝盖和手心都擦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她站直了。
    她没去看那些散落一地、无法再拾起的煤渣,也没去理会弄脏的衣裤。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尚且干净的里衣袖子,一点点、极其认真地将玉佩上的泥污擦拭干净,然后,重新将它塞回衣襟最深处,贴肉藏着。
    那玉,冰凉片刻后,竟似乎也沾染了她身体的微薄热气,不再那么刺骨。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污泥混合的痕迹,目光看向巷子深处,那间低矮、破败,却暂时是她们母女安身之所的棚屋。
    阿娘还在等她。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泥泞里,也踩在她刚刚被迫认清的、残酷而坚硬的现实上。
    ---
    江南,乌篷船上。
    阿贝已经利索地将杂鱼分拣好,值钱点的单独放在一个木桶里用清水养着,准备明天一早提到镇上市集去卖。那些小杂鱼和虾蟹,则留给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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