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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纯粹的欢喜,看着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月白色的衣角在花丛间轻轻拂动。
那凤尾蝶像是终於玩够了,或许是被什麽惊动了,倏地一下,越过花丛,向远处飞去。那孩子愣了愣,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却终究是追不上了。他停下脚步,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脸上那专注的欢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属於孩子的失望。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极浅,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夏侯靖的心尖。
然後,他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
那孩子显然没料到这偏僻的角落里还会有人,一双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讶与一丝本能的警觉。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因惊吓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夏侯靖也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那是一张如何清俊的脸庞啊!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隐约有了日後倾城的轮廓。他就这麽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後是绚烂的牡丹,可他整个人,却比那些花还要好看上十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和两人彼此都能听见的丶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几息——夏侯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端起他身为太子的架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与慌乱。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失态,「你……你是谁家的孩子?怎麽一个人在这儿?」
那孩子一见他身上的杏黄色袍服,瞳孔瞬间收紧。
那颜色,那纹样,那腰间的玉带——整个大齐,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东宫太子能用。杏黄是东宫专属的颜色,腰间玉带是太子的品级标志,再加上那张虽稚嫩却隐隐透着矜贵的脸——这孩子的身份,已毋庸置疑。
他心中一凛,父亲凛清远那张严肃的脸庞,以及出门前反反覆覆的叮嘱,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父亲凛清远,官居礼部侍郎,为人刚正不阿,清流自居,是朝中出了名的谨慎之人。
凛家世代书香,祖上曾出过两位帝师,三位尚书,到了父亲这一代虽不如先祖显赫,却也是清名在外。父亲常说,咱们凛家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钻营攀附,而是谨守本分丶不偏不倚。
今日带他入宫,是为了整理前朝遗留下来的礼仪典籍,需要核对宫中旧档。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既无油水可捞,也无功劳可表,稍有不慎还会得罪人。可父亲做得分外小心,进宫前便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嘱咐:
「夜儿,进了宫门,便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可四处乱跑,不可与任何人攀谈,更不可惹是生非。这宫里头,处处都是眼睛,步步都是算计。一句话说错了,一件小事办砸了,都可能给咱们家招来祸患。咱们凛家,行得正坐得端,却也架不住小人的算计,你可明白?」
他自然是明白的。
父亲的谨小慎微,便是为了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上,求一份安稳。如今天子病重,摄政王把持朝政,朝中局势微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利用。父亲常说,如履薄冰丶如临深渊,便是为官之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趁父亲核对档案的间隙,在这偏僻的御花园角落站了站,看了看蝴蝶,竟会遇上太子!
若是让父亲知晓他在御花园与太子私下说了话,父亲会有多麽自责与惊恐?父亲那张严肃的脸,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他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添油加醋,说父亲藉子攀附储君,图谋不轨……那对於凛家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念头电转间,他已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惊惧,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对着面前的太子,躬身行了一个规矩的礼——正是父亲这些年来反覆教导他的标准礼仪,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回殿下,小民……草民叫绝凡,是……是随家中长辈入宫送东西的,不慎迷了路,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有些稚嫩和怯懦。
「绝凡」这个名字,是他急中生智,从一本看过的佛经上随口拈来的。《法华经》有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於道场知已,导师方便说。」绝凡绝凡,断绝凡俗之意,倒像是个小沙弥的法号。他不敢报上真实姓名,只希望能快点脱身,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