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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瞥了一眼床边面无表情的帝王,又看了看皇后腕间那未完全消退的紫红色勒痕与颈侧明显的暧昧咬痕,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老太医医者仁心,加之辈分极高,见榻上皇后气息奄奄之状,一股热血直冲颅顶,将那君臣礼数与帝王威严尽数抛在脑後。他非但未压低声音,反而抬起一双因愤怒与痛心而灼亮的眼,直视夏侯靖,字句铿锵,如金石坠地:
「陛下!老臣今日拼着这项上头颅不要,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夏侯靖眉峰未动,只将为凛夜擦拭额际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如深潭般扫向老太医,静待其言。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老太医毫无退缩,指着凛夜,声音愈发激昂:「皇后玉体何止体弱?脉象虚浮若游丝,沉取几无!此乃元气大伤丶精血枯涸之兆!寒邪早已由表入里,盘踞脏腑,气血岂止两亏?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最忌什麽?最忌的就是陛下这般——暴怒伤其肝,惊惧伤其肾,大恸耗其心,而外伤体耗,更是直伐其本!」
他见夏侯靖眸光晦暗,却仍不开口,心头那股悲愤更如烈火烹油,颤巍巍地指着凛夜颈间刺目的瘀痕与腕上残痕,痛声道:「陛下请睁眼看清楚!这高烧昏迷,是外邪引动内火吗?不!这是阴阳离决丶神魂欲散的前兆!是身心俱碎丶求生之志几近湮灭的结果!老臣敢问陛下,究竟何等作为,能将一个人的身心……摧折至此等地步?」
老太医胸膛剧烈起伏,彷佛要将肺腑内积压的沉痛与不满尽数倾倒。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深不见底的沉默,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威压,也像是一种拒绝倾听的顽固。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又无比愤慨,为榻上那气息微弱的皇后,也为这陷入偏执丶自以为是的君王。
「陛下,」老太医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清晰,「您口口声声说爱重,您今日的强横占有,在老臣这双看尽生死的眼中,不过是加速摧毁的过程!爱重?陛下若真知何为爱重,便该知『爱』乃滋养护持,而非肆意伐戮!『重』乃珍视怜惜,而非占有摧残!陛下所为,与其说是爱重,不如说是凌虐!是以天子之尊,行虎狼之事,用最酷烈的手段,去摧毁一件最精致脆弱的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彷佛要将毕生的勇气与失望都倾吐而出,老泪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却斩钉截铁:「即使陛下再不知节制,也当有底线!皇后凤体根本已摇摇欲坠,宛如风中残烛,陛下却仍要执以烈火焚风!再这般下去,何须仙丹灵药?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救不回一个心魂俱碎丶生机断绝之人!陛下这难道是要亲手……将皇后送上绝路吗?」
这番话,句句诛心,字字见血,已不仅是医者的诊断,更是一位长者对眼前暴行的悲愤控诉,将夏侯靖那披着「爱」与「占有」外衣的行为,赤裸裸地剥开,露出内里近乎残酷的本质。寝殿内空气彷佛被这番激烈言辞抽空,凝结成冰,只剩下老太医激愤未平的喘息,在无形的威压中艰难回荡。
「够了。」夏侯靖倏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瞬间割裂了这令人窒息的谏言,也试图斩断那扑面而来丶过於刺眼的真实。
老太医浑身一凛,抬起头,正对上夏侯靖转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片深沉的丶压迫性的静谧,如同暴风雨前极度压抑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潜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漩涡。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老太医惊惶的脸,没有提高声量,只是极缓慢丶极清晰地,用唇形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多丶嘴。」
那眼神中的警告之意,浓烈得如有实质。那不是对医者关切的否定,而是对其越界评论他与凛夜之间私密关系的绝对禁止。是帝王不容侵犯的权威,更是独占者对所属物处置权的悍然宣示——如何对待凛夜,是奖是罚,是爱是虐,唯有他夏侯靖一人有权决定,旁人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那目光在说:做好你治病本分,其馀的,闭嘴。
老太医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後背湿了一片。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触及了龙之逆鳞,那不仅是医者的劝谏,更似在质疑帝王对其所有物的绝对掌控。他立刻深深俯首,声音发颤:「老臣……老臣失言!陛下恕罪!老臣这就开方,定当竭尽全力,为皇后调理凤体!」
夏侯靖不再看他,视线转回凛夜脸上,方才那骇人的压迫感彷佛从未出现。他伸手,将凛夜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握入掌心,那手冰凉而柔弱。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凛夜腕间的勒痕,动作带着一种矛盾的温柔,与方才警告太医时的冰冷专制判若两人。
他对凛夜那种近乎偏执的爱意与占有欲,在这无声的警告与此刻温柔的触碰中,展露得淋漓尽致。爱之深,故而惧其伤,怒其不惜身,甚至以伤害的方式来烙印所有权;占有之切,故而不容任何人——哪怕是以关切为名的医者——对这份占有与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