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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苏市,空气中仿佛浸润着湿冷水汽。
沈家老宅临水而建,白墙黛瓦间探出几枝桂花,香气混着墨香,在雕花木窗棂间暗暗浮动。
五岁的沈砚舟跪坐在书房的花梨木太师椅上,小手握着特制狼毫。
他穿着月白色斜襟绸衫,袖口露出半截雪白里衬,乌黑头发柔软贴在额前。
那双本该稚气的凤眸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正对着《多宝塔碑》的拓本一笔一划临摹。
“砚舟。”
半掩的房门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推开,傅晚晴款步而入。
她气质温婉,乌发如瀑,烟粉的羊绒开衫衬得肤白如雪,素面长裙也在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哪怕已为人母,她身上依旧有着轻盈的少女感。
小砚舟立即搁笔,规规矩矩站好:“母亲。”
这声称呼过于疏离,让傅晚晴漂亮的脸蛋上蒙现暗影。
她俯身想抱他,小砚舟却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笔挺,像院里那株不屈青竹。
傅晚晴不喜欢他躲闪,伸手将他拉近,双手捧住他柔软的小脸:“想不想妈妈?”
小砚舟被迫与她四目相对。
年轻妇人的眼底,翻涌着太多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蓄势待发的火山,让他本能不安。
“嗯……”他试图移开视线,却被她牢牢锁住。
“怎么不看妈妈?”她指尖轻轻划过他挺秀的眉骨,仿佛看到了丈夫的影子。
于是她的声音愈发甜腻,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今天妈妈不好看吗?”
小砚舟躲闪不得,只得顺从注视着她。
“妈妈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妈妈好看吗?”
“嗯。”
傅晚晴这才满意,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陪妈妈去观前街听评弹好不好?”
“字帖还没临完。”小砚舟微微侧身,想要避开她的碰触。
可就像躲不开她的目光一样,他也躲不开她执意亲近的手。
“字什么时候都能练,可那位唱《钗头凤》的先生,只有今天登台。”
她循循善诱,竟冲着个三岁的孩子撒起了娇,“砚舟,陪妈妈去吧……”
小砚舟为难,“可是……”
“嘘。”
傅晚晴抬指抵在他唇间,不高兴娇嗔:“你知道妈妈不喜欢听到这个词。”
“夫人!”陈妈闻声而来,满脸不赞同,“您这几个月,天天带着小少爷出门,已经破了老爷子一周见一次的规矩。”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来教我做事了?”
傅晚晴眉拢郁气,冷冷扫了陈妈一眼,随即又变脸飞快,泫然欲泣地看向小砚舟,“砚舟,是不是妈妈来得太勤,让你厌烦了?”
见小砚舟沉默不语,她眼中迅速盈满泪水:“你就……这么讨厌妈妈?”
“没。”
小砚舟终究不忍:“我陪您去。”
傅晚晴顿时破涕为笑,牵起他的手就要离开。
陈妈急忙上前阻拦:“夫人,使不得!小少爷夜夜赶功课到三更天,身子会吃不消的!”
傅晚晴将小砚舟搂在身前,语气骤冷,“陈妈,你莫不是在嫉妒我们母子亲近?”
什么?
陈妈瞠目结舌。
傅晚晴傲然呵斥:“砚舟是我的骨肉,就算你是他奶娘,也越不过这份血脉亲情。让开!”
她牵着小砚舟扬长而去,背影里透着胜利者的得意。
有仆人看着他们走远,凑近低语:“这事真不告诉老爷子?”
陈妈望着空荡的走廊,无奈摇头:“小少爷不让说……罢了,老爷子再有半年就回来,到时夫人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
小轿车在苏市的百货商场门前停稳。
傅晚晴牵着小砚舟,走进了沈家人常去的定制服装店。
“按他父亲的款式,做成小孩的。”
她将小砚舟推到裁缝面前,冰凉的皮尺贴上他细嫩的脖颈,小砚舟僵直站着,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局促。
傅晚晴眸色空远,隐有怀念,“我第一次见你爸爸时,他就穿的这一身……”
她与沈怀徽是相亲认识的,像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大多是利益交换,由不得自己做主。
所以一开始,她也没报什么期望。
可在看到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的沈怀徽时,她却一眼沦陷,即便知道他无心情爱,也义无反顾。
“沈家需要你传宗接代,你娶谁不是娶?我绝不会打扰你钻研学问。”
那时她总是这么劝他,因为沈老爷子下了死令,如果他不留下子嗣,就必须继承沈家。
新婚期间,沈怀徽也确实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他体贴守礼,日夜相伴,即便怀孕期间,也是有求必应,无微不至。
她一度以为自己打动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