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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番话,分明是先下手为强。
若是她已然就此事向父亲抱怨过,这话便成了指责她嫁入婆家后与娘家生分、故意挑刺的证据;
若是她未曾抱怨,一旁的慕容宏昭听了,也难免心生芥蒂:
你既已是慕容家的媳妇,难道还该把娘家看得比婆家重?
你与娘家不见外,我这个代表慕容氏而来的女婿,难道就该陪你受这份漠视?
她这位二哥素来如此,惯会占了便宜还占尽道义,让你吃了亏,还能堵得你哑口无言、满心憋屈。
她与大哥尉迟野,自小便没少受他这种惺惺作态的「绿茶」手段拖累,即便母亲在世时,也常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上火。
尉迟朗料定,以尉迟芳芳一贯火爆的性子,听闻这番话必定当场发作。
到那时,父亲定然会震怒斥责她,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易怒的尉迟芳芳,竟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毫无半分怒意。
尉迟朗暗自诧异,上次相见,他不过几句挑拨,便让她当场失态,最终被父亲斥责掌掴,今日怎会这般沉稳,养气功夫竟精进了如此之多?
尉迟芳芳自己也以为会按捺不住怒火,可此刻心境却异常平静。
原来,当你在心里早已给一个人判了死刑,且很快就要送他上路时,他所有的挑衅,都已不值一提。
虽然满心疑惑,尉迟朗依旧装出亲昵模样,凑到尉迟芳芳同席的毡毯上坐下,将两碟小食推到她面前。
「阿妹慢用茶,配著奶皮子更解腻。这葡萄干是刚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就著酥油茶吃最是清甜,你尝尝。」
尉迟芳芳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一幕落在尉迟烈眼中,他对女儿的厌恶更甚。
这个女儿,真是和她娘亲一模一样,半点不识好歹!
二哥这般待她,她却摆著一张臭脸,给谁看呢?
若不是慕容宏昭在场,需顾及女婿的脸面,他早已蹬翻几案,甩她一个大耳刮子。
强压下心头怒火,尉迟烈语气冰冷地开口:「芳芳,你一路劳顿,先回帐歇息吧。为父与宏昭、你二哥,还有事要商议。」
尉迟芳芳平静地放下茶碗,欠身行礼:「是,女儿告退。」
说罢,她起身向帐外走去,自始至终,再未看尉迟朗一眼。
尉迟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慕容宏昭歉然道:「我这个女儿,被她母亲惯坏了,性子这般骄纵,贤婿平日里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慕容宏昭连忙笑道:「岳父言重了,这是岳父爱之深责之切。
小婿倒觉得,芳芳平素颇为体贴温柔,并无不妥。」
尉迟烈抚著胡须,朗声大笑:「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这丫头若是真敢骄纵无理,贤婿只管告知老夫,老夫替你教训她!」
尉迟芳芳大步走出大帐,一言不发地径直前行。
杨灿早已候在帐外,见状立刻紧随其后,始终保持著半步距离,不多言,亦不怠慢。
二人走到战马旁,尉迟芳芳翻身上马,扬鞭轻抽,战马即刻踏著暮色轻驰而去。
杨灿随即跟上,始终落后半个马身,分寸拿捏得当。
草原上暮色渐浓,漫天霞光将一顶顶毡帐染成暗红,错落排布在辽阔无垠的天地间,透著几分雄浑苍凉的壮阔。
行出里许,尉迟芳芳忽然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后稳稳落地。
她望著暮色中连片的毡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听嘟嘟说,你也出身于一个大家族。」
杨灿勒住马,斟酌著回应道:「若论人口,属下家中在当地也算得一个大家族了。」
尉迟芳芳没有回头,只轻笑一声:「你说话倒是谨慎。」
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家人口众多,族人之间,相处得和睦吗?」
「十分和睦,」
杨灿坦然答道:「族中诸房互帮互助,无论哪一房遭遇难处,其余各房都会倾力帮扶,绝不会坐视不管。」
尉迟芳芳抬眼望向天边渐渐沉落的落日,暗红的霞光映在她脸上,神色晦暗难辨。
她悠悠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怅然:「真好,真令人羡慕啊————」
方才在帐中,她与父亲的交谈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守在帐口的杨灿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即便未曾听见,只看她这般快便被遣出,父兄无一人相送,反倒将她的丈夫留下,也足以看出她与父兄的关系何等疏离。
这般境地,她对杨灿,倒也不必再有所保留。
杨灿沉默片刻,勒住马缰的手微松,缓缓开口:「公主,属下经商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豪门世家。
那些看似光鲜的家族,内里未必就比公主的家族和睦,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各藏各的算计罢了。」
尉迟芳芳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杨灿,神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