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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快意!」
柳文远闻言,神色一恍惚。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是啊————当年那个白衣少年,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春日桃林下舞剑,落英缤纷:夏夜江船上对饮,明月高悬:秋日山巅论剑,意气风发;冬雪古寺悟道,心静如冰。
二十三岁那年,他于岐阳城外的「烂柯亭」偶遇一位观棋的老者。
那老者见他根骨不俗,心性纯良,便问了他三个问题,他答得质朴。
老者抚须大笑,随手抛给他一枚棋子,说道:「老夫姓龚,在棋府修行。你若愿意,三日后可持此子来云州寻我。」
那是他一生命运的转折。
「桃花剑————」柳文远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那不过是凡俗江湖中的虚名罢了。
井蛙观天,以为江湖便是天下,如今看来————不过是小水洼里的涟漪。」
他摇摇头,继续道:「至于龚师————能得他老人家接引入府,便已是侥天之幸,舅舅岂敢再有奢求?
龚师当年寿数已高,收我入门后不过三年,便羽化而去。
他门下只有我这一位弟子,师尊一去,我便失了依仗。」
「这修行界,看似逍遥,实则处处讲根基、论背景。
一个凡俗出身、刚入门的受箓修士,无师承庇护,无家族支撑,拿什么去争?
那些修行世家的子弟,有长辈赐下的丹药法宝,有同族师兄提携指点,有世代积累的人脉资源————舅舅我,只能在外务殿做些琐碎杂事,一点点积攒功勋,换取最基础的修行资粮。」
他说到这里,语气已十分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蹉跎了年华,困守于蜕浊中期,也是命数使然。
若非棋府众长老念我是龚师唯一的弟子,将那外门执事的职司给了我,算是一种补
偿————舅舅恐怕连现在的日子都没有。」
柳文远看向齐云,眼中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凌霄真人当初答应收你为徒,说是看我多年苦功,实则————也有一份是看在龚师的面子上。这些,舅舅早就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都说求道长生,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长生?
便是踏罡之境的天师,也不过活得久些罢了。大限一到,依旧是一具白骨,一坏黄土。」
「舅舅觉得,真正要「活」的,不是个人性命长短,而是传承」。
「一代人给一代人铺路,前人为后人奠基。
那些修行世家,今日的风光,不过是他们的先人当年也如我们一般,一步一个脚印,吃过苦、受过累,硬生生走出来的路罢了。」
「咱们苏家,如今有你,这条路————便算是走通了。」
这一番话,说得坦然豁达,毫无怨怼。
齐云听得心中一动,不由对眼前这位「舅舅」高看了几分。
能在修行界底层摸爬滚打数十年,看透世情却不失本心,这份心境,已胜过许多修为高深却执迷不悟之人。
「舅舅能有此悟,便是大道。」齐云由衷道。
柳文远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
如今你突破链形,咱们苏家也算是修行世家了!你的子孙后代,便是修行世家子,再不用如你我这般,从零开始挣扎!」
他话锋一转:「舅舅来的时候,已经传讯回家,将你突破的消息告知你父母、爷爷他们了。
你母亲高兴得直落泪,你父亲连说了三个好」字,你爷爷更是要开宗祠祭祖!
他们都急著问我,你何时能回家一趟,届时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齐云闻言,沉吟片刻,道:「舅舅,玄枵恐怕暂时无法回家。」
「哦?」柳文远一怔。
「三日后,宗门「残局天渊」将有异动,师尊已允我参与其中。」齐云解释道,「此乃宗门造化,机会难得,玄枵需全力准备。」
「残局天渊?」柳文远一脸茫然,「我不曾听闻————是了,此等宗门秘事,岂是我这外门执事能够知晓的。」
他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既然是凌霄真人允准的机缘,那你自当以修行为重!
家中之事,有舅舅料理,你不必挂心。好好准备,莫要辜负了这次机会。」
他说著,便站起身:「你刚突破不久,后日就要去那天渊,时间宝贵。舅舅就不多打扰了,这便回去。」
齐云也起身:「我送舅舅下山。」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洞府,沿著石阶缓步而下。
山风拂面,云海在脚下翻涌。
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与松涛声相应。
柳文远几次欲言又止,看向齐云的眼神复杂。
眼前的外甥,明明是自己看著长大的孩子,此刻却仿佛隔了一层纱,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