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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莫港那边已经把场地平整出来了，提了几项技术要求，要我们先把第一批设备清单发过去。”陈经理说，“如果按原来的方案，前期种猴、设备、检疫和技术团队这块，我们这边要先垫。”
林正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预算表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总额，笑了一下。
实验猴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全球实验猴价格涨到这个程度，谁手里有稳定供应，谁就拿到了一张合法的提款单。
合法生意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里，账面干净，利润丰厚，台面上说的是科研合作，台面下跑的是渠道和控制权。
杨鸣想借这个项目打通森莫港到欧美的航线，南亚也想用这个项目重新把手伸进森莫港，双方都清楚，猴子只是猴子，其他的才是值钱的东西。
“费用让森莫港出。”
陈经理抬了一下眼。
“全部？”
“全部。”
林正华把预算表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们提供种源渠道、技术标准、客户订单，这三样东西用钱可是买不到的。森莫港想做，就让他们自己掏钱做。我们没有义务替他们建厂，也没有义务替他们承担前期风险。”
陈经理听懂了。
这不是单纯抠成本。
林正华是在把合作重新定性。
周起明当初拿实验猴去缓和医学指纹带来的压力，姿态放得太低，低到像拿钱买平安。
林正华不愿意接这个账，他上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桌子重新摆一遍，不能让杨鸣觉得南亚离不开森莫港，更不能让森莫港觉得自己手里那点东西可以一直要价。
“那边可能会不舒服。”
“他们当然会不舒服。”林正华看着他，“谈判桌上谁舒服，谁就该多付钱。”
陈经理点头，把预算表收回去。
“那我按这个口径回复？”
“别说得太硬。告诉他们，我们对项目有信心，也愿意配合，但资金投入要符合商业逻辑。森莫港有土地，有港口，有安保，也应该有承担项目启动成本的能力。”
这句话很体面，体面话最大的用处，就是把难听的意思包起来递过去，让对方明知道里面是什么，还得伸手接。
陈经理应了一声，拿着文件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正华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没有存在通讯录里，通话也不会走公司的系统，大公司里越是见不得光的事，越讲究流程，流程越细，责任越散，最后谁都像没有亲手碰过刀。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
“那几个人，安排复查。”
对面说了什么。
“用常规名义，心脏、胸腔、术后并发症，随便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能进手术室的进手术室，不能进的，至少做一次影像复核。”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车流缓慢，白色出租车挤在一起，像一排被人赶着走的蚂蚁。
“暴露风险已经出现了。我们不能等别人把片子拿出来以后，再去解释为什么那里会有一条线。”
对面又说了几句。
林正华的声音低了些。
“先处理名单上已经确认的几个。动作要像正常医疗回访，不要让客户觉得自己被卷进麻烦。客户花钱买的是延寿，不是惊吓。”
他说完挂了电话。
这件事不能再拖。
医学指纹到底有多少真东西，林正华现在也没有完全摸清，但他清楚一点，梁文超留下的那道痕迹只要还在客户身体里，南亚就永远有一块肉被杨鸣夹在筷子上。
钓鱼是一回事，拆弹是另一回事，钓鱼要有耐心，拆弹不能等。
……
一个月后，曼谷。
拉差达后面一家潮汕饭店。
饭店不大，一楼摆着几张圆桌，玻璃柜里挂着卤鹅和叉烧，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菜单，老板是潮州人，泰语、粤语、普通话混着讲，哪一种都不标准，但收钱很快。
老蒋先到，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胡子刮得很干净，衣服也换成了曼谷本地常见的短袖衬衫，看起来像一个跑货的中年华商。
助手坐在他旁边，不怎么说话，眼睛总往门口看。
阿玲和苏敏是一起进来的。
阿玲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阿坎那件事过去以后，她弟弟阿诺没有再露面，高利贷那边也没有人找她。
她心里明白，这不是什么运气，是有人把话递到了该递的地方。
曼谷这种地方，很多麻烦不是消失了，只是有人让它换了方向。
苏敏坐在阿玲旁边，把包放在脚边。
她这一个月跟南亚那边见过几次，拿过两次现金，每一次见面前贺枫都会给她一张纸，能讲什么，不能讲什么，对方追问时怎么退，写得很清楚，让她赚了不少钱。
贺枫最后到。
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两瓶酒，放在桌上，让老板开了，又点了几道菜。
卤鹅、炒芥兰、砂锅粥、炸豆腐，都是饭店里最稳的东西，不讲究排场，也不丢人。
真正出来办事的人很少在饭桌上摆花架子，花架子多的地方，账一般也假。
“今天不谈事。”贺枫坐下后说，“吃饭。”
老蒋笑了一下。
“贺先生说不谈事，那就一定是有事。”
贺枫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