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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0章
它会想念，会等待，会在漫长岁月里一遍遍保留最后那个念头：回家。
这种念头一旦聚得太多，久到失了形，就会变成某种连终极黑暗都恐惧的力量：
一盏灭世之灯。
它不靠吞噬一切来毁灭世界。
它只要让所有活着的人，也开始想回去。
回到还没失去的时候。
回到故乡未毁的时候。
回到亲人未死的时候。
回到大战未起的时候。
回到那一盏灯还亮着、你尚未弄丢任何东西的夜里。
而只要这念头足够强，大到压过眼前的现实，那么如今这世界辛辛苦苦修起来的一切——灯链、城池、农带、学舍、医馆、热汤、笑声、明天——都会显得薄，显得轻，显得像假的。
那时，人不需要被杀。
他们会自己走向门。
“不能再等了。”姬千月忽然开口。
她站起身，把所有图纸按平，声音冷而稳。
“第一，立刻封存三号灯链北段最外缘两条辅线，今晚起任何民船禁入。第二，把所有与‘梦见灯’有关的病例全部转交医安司和城防署联查，尤其留意是否存在神识离位迹象。第三，旧归渡带附近所有灯台和值守港口，今夜开始增设双岗，不许单独夜巡。第四——”
她顿了一下，看向我。
“我们得亲自去看一眼。”
灵儿抬头：“现在？”
“不是现在。”姬千月道，“现在太晚，而且那东西显然最擅长在人的神识疲弱、夜色最深的时候敲门。等天亮，做足准备再去。”
张凡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
“我也去。”梁凡立刻道。
姬千月看了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给那灯讲账册吗？”
“我——”梁凡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我去认旧航区啊！你们谁比我更熟旧图？再说了，这东西如果真跟当年的归渡带有关，那些旧档里你们未必看得出门道。”
我看着他们，最后点头。
“那就一起去。”
灵儿安静地听完，忽然说：“我也去。”
“太危险。”我下意识道。
灵儿看着我，眼神很静。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该去。”她说，“现在最先被碰到的不是肉身，是人的梦，是人的心神。真要出问题，单靠刀和阵，不一定够。”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得对。
这东西最可怕的地方，恰恰就在于它不像过去那些能直接砍碎、轰散、镇杀的敌人。它不一定先从城墙外冲进来，它可能先从人的心里开门。
而灵儿，是我们中最能在那一刻分辨“活人还在不在自己身体里”的人。
“好。”我说，“你跟着。但无论看见什么，不许离我太远。”
灵儿轻轻嗯了一声。
青萝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听到这里，忽然也开口：
“我也——”
“不行。”我和姬千月几乎同时道。
青萝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
可灵儿已经走过去，轻轻按住她肩膀。
“你留在家里。”灵儿温声说，“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恰恰因为你太重要。你能感觉到它的气息，可也更容易被它看见。”
青萝抬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低低说：“可它已经看见我了。”
这句话让屋里的空气又静了一瞬。
是啊。
它已经沿着梦，看见我们了。
它知道这个院子，知道这里有灯，知道这里住着一群在黑暗里走出来、如今却重新拥有了“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