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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三号在外院最东侧。
门不大，院墙却高。墙头每隔十步挂一盏骨灯，灯火不旺，只照地面。林阳刚踏进去，脚踝那枚印便沉了一下，像被一层厚灰盖住。
王闯长出一口气，扶着门框坐下。
他前臂上的王印终于不再一下一下发热，只剩一点暗红压在袖子底下。那感觉不像熄了，更像被外院阵法按进水里，暂时冒不出来。
张林子一进门就瘫在石凳上：“这地方比骷髅教还像牢。”
顾念看了一眼院门外的守卫：“至少这牢暂时能挡追兵。”
院门外站着两名外院弟子，手持骨尺，眼神不看人，只看影子。院内也不空，四角骨灯都亮着，谁走到哪里，灯影就跟到哪里。
林阳道：“安全壳，不是安全。”
没多久，外院药师来了。
药师是个瘦老头，背着药箱，先看王闯，又看张林子，最后看顾念手臂上的黑纹。
“一个红骨王印，一个伤骨金味，一个剑路黑锁。”药师啧了一声，“外院很多年没一次收过这么齐的麻烦。”
张林子冷笑：“那就别治。”
药师抬眼：“不治也算诊费。”
张林子差点站起来，被林阳一眼压住。
药师蹲下拆开封骨布。布一开，金味往外一冲，四角骨灯立刻亮了一下。张林子额头冒汗，嘴还硬：“亮什么亮？没见过伤腿？”
药师没理他，把一层灰白药粉按到伤口边。
药粉一落，金味被压回去。张林子肩膀猛地一颤，硬是没叫出声。
“只能压三日。”药师道，“三日后要么补贡献，要么拆布重封。”
王闯皱眉：“贡献又怎么算？”
药师收拾药箱：“在仙骨宗，问价也算一句。”
张林子咬牙：“这帮人真该去开钱庄。”
药师转到顾念身边，用骨针挑开他袖口。黑纹已经蔓到肘边，细得像虫爬。
药师洒了一层药粉，黑纹停了。
但没退。
顾念问：“能治？”
药师摇头：“能压，不能治。剑路被锁格记过，除非进内宗骨泉洗一遍，否则早晚复发。”
“内宗怎么进？”林阳问。
药师看了他一眼：“有债的骨，进不了内宗。这话长老已经说过。”
他留下骨粉饭和药汤便走。
饭是灰白的，汤是黑的，闻着像药，喝起来像泥。送饭的外院弟子很客气，客气到像在喂几只暂时不能死的货。
王闯喝了半口药汤，低声道：“仙骨宗比骷髅教干净不了多少。”
林阳道：“只是规矩更好看。”
张林子端着碗，闻了闻，没吃：“骷髅教明着抢，这里笑着称重。”
顾念看向地面：“不止称重。”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挤出一点黑气，贴着院角游了一圈。片刻后，它声音发哑：“地下有旧磨纹。”
林阳放下碗：“位置。”
红骷髅指向石桌下方：“被盖过。盖得很细，但磨格的底味还在。”
顾念用剑鞘轻轻点了一下石面。
声音发空。
林阳眼神沉下去：“仙骨宗也接触过舍利产业链。”
王闯脸色变了：“外院账簿压账，地下有磨纹，山门又认骨证。这里不是没碰过无相宗，是碰过之后洗干净了表面。”
“所以更要小心。”林阳说，“这里能藏，也能卖。”
夜色落下后，林阳试着起炉。
他要炼一炉恢复丹，至少把几人的气息稳住。丹火刚点，外院账簿那条线便在识海里亮了一格。
不是刺痛。
是提醒。
林阳手指顿了一下。
炉火继续烧，账格又亮一格，像在记录他用了多少火、耗了多少药、欠了多少宗门账。
张林子看见他停手：“又记？”
林阳嗯了一声：“外面的账被压住了，仙骨宗的账开始记。”
王闯苦笑：“换了个账主。”
林阳没有灭火，只把火压小。
这笔账能谈，就先让它记。现在最怕的是凡空那种不谈价的账。
丹刚成半炉，院门外传来脚步。
外院长老来了。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院中，看了一眼炉火：“三日之内，林阳要炼一炉压账丹。”
林阳道：“材料？”
“外院出一半，另一半记账。”
张林子冷笑：“连材料都记？”
长老淡淡道：“外院给山阵，给药，给房，还替山门挡追兵。若不记账，仙骨宗靠什么养这么多人？”
林阳问：“压账丹给谁用？”
长老看向王闯，又看向林阳脚踝：“先给外院看。能成，贡献翻倍。不能成，偏院三日后清人。”
林阳点头：“可以。但要查阅外院旧账。”
长老眼神微动：“查旧账做什么？”
“炼压账丹，要看仙骨宗以前怎么压账。”林阳道，“不看旧账，只凭一口炉火，炼出来的东西长老未必敢吃。”
长老笑了一下：“贡献够了再谈。”
“这炉丹算贡献。”
“炼成再说。”
长老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偏院地下的东西，别乱碰。外院不喜欢客人翻地。”
院门重新合上。
张林子脸色一沉：“他知道地下有磨纹。”
林阳道：“当然知道。这院子是特意给几人住的。”
深夜，王闯的王印又亮了一次。
不强，只亮了一线。林阳用经骨碎片压住，红光才慢慢暗下去。
张林子睡不着，坐在墙边擦封骨布。忽然，隔墙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想活，别挖金骨。”
张林子动作一停。
顾念瞬间睁眼，剑鞘已经在手。
林阳走到墙边，没有出声。
墙外很静。
再没有第二句话。
张林子脸色难看：“他知道金骨。”
林阳蹲下，在墙根捡起一片东西。
很小。
一片金色骨屑。
不是张林子身上的。
骨屑被人故意放在墙根，边缘还带着新磨痕。
林阳盯着那片骨屑，声音很低：
“不是提醒。”
顾念接道：“是警告。”
张林子握紧拳头，封骨布下那截金色神骨又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