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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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你？”
    “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顾陌，那个在山里采药的女孩，那个得到艾尔德兰之心后第一反应是上报国家的女孩，那个一次又一次上交物资、治愈疾病、强化土地，却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孩。”
    雷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陌说，“她想要被看见，想要被公平对待，想要那些伤害她的人后悔。但她不想毁灭这个世界，因为她爱这个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她为什么爱这个世界吗？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完美，不是因为这里的人善良，不是因为一切都值得，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值得。”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
    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山顶上还有残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山腰处有一片森林，虽然被虚空生物啃噬过，但还有一些树顽强地立着，枝头挂着嫩绿的新芽。
    “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那些东西是无辜的，它们没有逼迫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在任何人落难时落井下石，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生长、繁衍、死亡，一代又一代。”
    她收回目光，看着雷恩。
    “她爱的是这些东西，她希望这些东西能继续存在下去，希望这片土地能继续孕育生命，希望这个世界的明天比今天更好一点，这不是因为这里的人值得，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值得。”
    雷恩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这不是牺牲。”
    这是她的任务，接下了原主的任务，就要完成它。
    她转身，继续向第二道裂缝走去。
    雷恩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流泪。
    他是骑士，骑士不流泪。
    骑士只会用剑说话，用行动证明，用生命守护。
    他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口，朝着顾陌离开的方向，行了一个最庄重的骑士礼。
    “我以艾斯特家族的名义发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我会守护你留下的这片土地，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我在老了的时候，能对孩子们说，我曾经认识一个真正的强者，她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弱者，她只是默默地、安静地、用自己的一切，守护了一个不值得守护的世界。”
    他没有让顾陌听到这些话。
    有些话，不需要被听到。
    只需要被做到。
    修补裂缝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天，顾陌都会从庇护所出发，步行到每一道裂缝的下方，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修补它们。
    有些裂缝小，只需要半天就能修好。
    有些裂缝大，需要好几天。
    最大的那道裂缝悬在王都上空，长达数百米，像一道黑色的峡谷横亘在天空中。
    顾陌在那道裂缝下面站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裂缝缩小了一半。她的头发白了一缕。
    莉莉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那天傍晚，顾陌回到庇护所，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休息。
    莉莉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顾陌姐姐，你的头发……”
    莉莉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顾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在右侧鬓角的位置，有一缕头发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哦，这个。”顾陌笑了笑，“没关系，就当是提前白了。”
    莉莉的眼眶红了。“你会不会……会不会变成全白？”
    “也许。”顾陌喝了一口汤，“也许不会。，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我还要用多少力量。”
    顾陌放下汤碗，看着远处的天空。
    “裂缝还有十几道，最大的那道才修了一半，如果后面没有更大的裂缝出现，也许就这一缕。如果有……”
    她没有说完，但莉莉明白她的意思。
    “顾陌姐姐，你后悔吗？”
    莉莉问，声音很小。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后悔……认识我们？”
    顾陌沉默了很久。
    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升起，小小的，淡淡的，像一颗钻石挂在天鹅绒上。
    “不后悔。”顾陌说。
    莉莉看着她。
    “来到这个世界，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顾陌说：“看到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也看到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看到了贪婪、自私、愚蠢，也看到了善良、勇敢、坚持，看到了一个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也看到了一个人可以好到什么程度。”
    她转头看着莉莉，目光温柔。
    “如果我没有来，我不会认识你，不会知道你会在那么多人骂我的时候站出来替我说话，不会知道你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把床让给我睡，不会知道你会为了学习治疗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这些事，值得我来这一趟。”
    莉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顾陌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好像你要走了一样……”
    “我暂时不会走。”
    顾陌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但总有一天我会走的，每个人都会走，只是时间不同，重要的是，走之前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莉莉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小孩子。
    顾陌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焦土的气息，也带来山间新芽的气息。
    死亡和新生，毁灭和创造，结束和开始，都在这阵风里。
    修补裂缝的第二个月，顾陌的力量几乎耗尽了。
    她不再是那个能一拳打飞二十个骑士的强者，不再是那个能凭空制造结界、改良土壤、治愈疾病的守护者。
    她变得和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不，比普通人还要虚弱一些。
    爬一个小山坡会气喘，走一段长路会腿软，提一桶水会觉得手臂酸痛。
    她的头发又白了几缕，脸上的皮肤变得苍白，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大病了一场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样子。
    但裂缝修补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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