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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片叶子。”李斗娜微笑着说，眼睛还是那种深棕色，只是多了些浑浊，却依然有光。
苏晨笑了，摇摇头：“你数这个做什么？”
“好玩。”她简单地说，伸手去够旁边小桌上的茶杯。
手有些颤抖，苏晨自然而然地帮她递过去。
他们的手在空中相触。
苏晨的手布满了老年斑和凸起的血管，李斗娜的手则瘦削而布满皱纹，但触感依然熟悉。
这双手他牵了半个世纪，从光滑紧致到如今松弛苍老，每一个变化他都亲历见证。
“恩星说下周带孩子们来。”李斗娜抿了口茶，满足地眯起眼，“小敏要表演在学校学的钢琴曲。”
小敏是他们的孙女，恩星的女儿，今年七岁，有着和李斗娜年轻时一样的棕色眼睛和活泼性格。
“她又该缠着你讲故事了。”苏晨说，目光落在李斗娜脸上。
即使老了，她的五官依然精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而清晰。
“我喜欢给她讲故事。”李斗娜转头看他，“尤其是那些她听不腻的。”
“比如她爷爷当年如何笨拙地追求她奶奶？”苏晨挑眉，即使眉毛已经花白，这个动作依然有着年轻时的影子。
李斗娜轻笑，笑声低沉而温暖：“比如她奶奶如何耐心等待那个迟钝的男人开窍。”
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风吹过庭院，又带下几片银杏叶，在空中旋转着缓缓飘落。
一片恰好落在李斗娜的膝头，她拾起叶子，对着光看它精致的纹路。
“记得吗？恩星小时候，我们也这样坐在院子里，她追着落叶跑。”李斗娜轻声说，手指轻抚叶面。
“记得。”苏晨也看向那片叶子，“她总是捡最完整的带回家，说要做成书签。”
“后来呢？那些书签还在吗？”
“在阁楼的盒子里，和你的唱片放在一起。”
李斗娜点点头，将叶子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谨慎。
苏晨看着她，想起年轻时她活泼敏捷的样子。
在厨房里转身时扬起的发梢，在舞台上抱着吉他时灵活的手指，在街头突然跑起来追一只蝴蝶时的轻盈步伐。
时间改变了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会在意一片落叶的女人，还是那个喜欢数着无意义数字的有点古怪又可爱的灵魂。
“冷吗？”苏晨注意到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有一点。”李斗娜诚实地说，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逞强。
苏晨慢慢站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岁月同样没有放过他，背有些佝偻，走路需要拄着拐杖。
他走进屋内，拿了一条更厚的披肩出来，轻轻搭在李斗娜肩上。
“谢谢。”她抬头看他，眼中是熟悉的温柔。
苏晨没有立刻坐回自己的椅子，而是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透过薄薄的羊毛衫，他能感觉到她瘦削的肩膀和凸起的肩骨。
这具身体孕育过生命，陪伴他走过风雨，如今在时光中渐渐脆弱，却依然是他心中最珍贵的所在。
“看那边。”李斗娜突然指向院子的角落。
苏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只麻雀正在地上跳跃，啄食着什么。
“像不像我们以前在旧公寓阳台上看到的那对？”李斗娜问，声音里有一丝怀念。
苏晨记得。
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小公寓，阳台只够放两把椅子和一盆植物。
每天早晨，他们会在那里喝咖啡，看楼下公园里的鸟。
那时年轻，觉得未来漫长，世界广阔，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数着落叶，回忆那些遥远的早晨。
“那对麻雀如果有后代，现在也该是曾曾祖父母了。”苏晨幽默地说。
李斗娜笑了，伸手握住他放在她肩上的手。
他们的手指交缠，皮肤松弛，血管突出，却温暖而真实。
“后悔吗？”她突然问，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追随着麻雀。
“后悔什么？”
“娶了我，过这样平凡的生活。”李斗娜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认真，“你本可以.”
她知道他是有神奇的力量。
那不是魔术。
“本可以什么？”苏晨打断她，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却依然握着她的手，“李斗娜，我从来不是为了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或名声。我是为了找到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在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场合。
年轻时是热烈的告白，中年时是深情的承诺，如今是平静的陈述，但每一次都同样真诚。
李斗娜的眼睛湿润了，即使老了，她依然容易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