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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寂静。
那沉默并非尴尬,而是一种过于厚重、以至于无法轻易消化的情绪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八重神子的扇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影的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神里绫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申鹤攥着苏晨袖口的手,紧了又紧,像小动物本能地护食,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到近乎坦荡的“入侵者”。
另一边的手攥着优菈的小手,仿佛是在表达自己还有一个统一战线的战友。
嗯不知为何,这两个很少说话的关系不错。
而钟离——
那口含了许久、用以掩饰内心风起云涌的茶,在这一刻,终于不受控制地——
“噗————!”
茶水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仿佛是命运的嘲讽,浇在了他新置办的那件价值不菲的墨青色外袍上。
但他顾不上。
这位历经千年沧桑、见证无数契约与轮回的岩王帝君,此刻只是怔怔地望着庭院中央那位浅笑盈盈的水蓝眸女子,望着她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我能不能加入”,望着这场被他那“时间异客”客卿一手酿成的、横跨七国、贯穿数百年的——
他娘的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内心,那修炼数千年的磐石心境,终于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名为“我为什么想退休都退不干净”的裂隙。
“钟离先生!你的茶!”胡桃惊呼。
“无妨……”钟离放下茶杯,声音是他竭尽全力维持的、最后的从容,“只是……失态了。”
他顿了顿,望向苏晨。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个历经沧桑者看透一切后的、深深的、认命的——
你行。
你真行。
往生堂这方寸之地,集齐璃月、稻妻、枫丹三国之“债主”,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苏晨没有回应那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望着芙宁娜。
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水、坦然如镜的眼眸,望着她站在满园或警惕或错愕的目光中、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二十三年,他看着她从少女长成青年,从神座走下凡尘,从等待者变成追索者。
他给过她光,给过她陪伴,给过她一句“你不需要永远完美”。
他从未给过她答案。
而现在,她站在这异国的庭院里,对着满园她的“同类”,轻轻笑着问——我能不能加入。
不是索取。不是质问。
是选择。
是二十三年前走廊尽头那个独自伫立的面具少女,终于学会了为自己做选择。
苏晨望着她,良久。
然后,在满园寂静中,他开口。
“往生堂。”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缺客卿。”
芙宁娜的睫毛轻轻一颤。
苏晨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二十三年来她第一次从他脸上读到的、柔软的弧度,“但是,缺一个每年春天来蹭茶的。”
芙宁娜怔住。
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光。
她没有哭。
五百年她都忍过来了,不差这一刻。
她只是轻轻点头,像二十三年每个离别时刻那样,将所有的情绪收进心底最柔软的一隅,只留给苏晨一个、为他弯起的、最温柔的浅笑。
“……好。”
庭院中,那无形的、紧绷的弦,不知是谁先松了手。
八重神子轻轻哼了一声,折扇重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遮住了那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影垂下眼眸,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悄无声息地敛去了几分。
神里绫华抿着唇,握扇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出任何失礼之言。
申鹤依旧攥着苏晨的袖口,但她望向芙宁娜的目光中,那层小动物般的警惕,不知何时掺入了一丝极淡的、惺惺相惜的复杂。
原来你也等了很久。
原来你也是被他在时间夹缝里捞起的人。
原来我们都一样。
胡桃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噗”地笑出声来,蹦到芙宁娜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芙宁娜姐姐!来来来,我带你去参观往生堂!我们这儿可有意思了!苏晨哥的房间在那边,平时总有人假装‘迷路’往那边溜,你要不要也——”
“胡桃。”苏晨的声音适时响起。
“知道啦知道啦!不说不说!”胡桃吐吐舌头,拽着芙宁娜往内堂跑,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
芙宁娜被她拽着,踉跄了几步,回头望了苏晨一眼。
那目光里,有二十三年的等待,有跨越半个提瓦特的追寻,有此刻满园喧嚣中唯一的、宁静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