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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炭火噼啪一声轻响,惊破了那层薄如蝉丝的静谧。武松喉头一紧,茶烟缭绕中,方武的侧脸仿佛镀了一层金边,静得如同庙宇中的神像??不似凡人,倒像是早已立于九重之上俯瞰众生。
“你……”武松声音低哑,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说的‘君者’,当真只是比喻?”
方武抬眼,目光清亮如秋水,没有闪躲,也没有回避。她轻轻吹了口气,将茶面上浮起的一片叶沫吹散,才缓缓道:“兄长觉得呢?若我只想做霍光,何必费尽心力整顿吏治、剪除冗官、设立移民署统合流民?何必让谏察司如刀出鞘,专斩朝中旧党?又何必……亲自把张清送进天子门生营?”
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武松心头。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看似为新政铺路的举措,实则步步都在削权。削的是谁的权?不是公主府,不是赵构,而是整个以皇权为核心的旧体制。她在拆梁换柱,不动声色地把一座摇摇欲坠的宫殿,改造成只属于她的殿堂。
“你早就不打算辅佐赵构。”武松终于说出口,语气里竟无愤怒,只有深深的震撼。
“赵构病入膏肓,命不过三年。”方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他活着,是傀儡;他死了,也不过是一块遮风挡雨的牌位。真正的天下,从来不是由躺在龙床上的人说了算。”
窗外阳光渐斜,光影挪移,照见她眸底那一抹不容置疑的锋芒。
武松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放任秦桧行事,让他罗织罪名、构陷异己,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能亲手将他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以正视听?让他背尽骂名,而你……洗净双手,登临至尊?”
“正是。”方武颔首,“百姓需要一个清官来恨,也需要一个明主来敬。秦桧是刀,我是执刀之人;等刀太脏时,我会亲手折断它,然后告诉天下:此非朕意。”
“好狠的心计。”武松喃喃。
“这世上,从没有干净的权力。”她看着他,眼神忽然柔软下来,“但我可以保证,若有一日我坐上那个位置,不会让忠良蒙冤,不会使黎民受苦。我要建一所新学,不分出身教化万民;我要设科举之外的新途,使寒门子弟亦能出头;我要废除贱籍,令奴婢脱籍为民;我要修水利、通商路、屯田戍边……这些事,只有握有至高之权的人,才能做成。”
武松怔住。他听得出她话里的热忱,并非权欲熏心,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理想。她要的不只是权力,更是重塑这个世界的资格。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
“可你是女子。”他终是说出这句话,沉重如铁,“纵然你智谋冠绝古今,手段通天彻地,可这天下,容得下一个女帝吗?”
“容不下,我就让它容得下。”方武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冷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她却不避不让,“你看外面,东京城依旧繁华,可在这繁华之下,多少流民冻饿街头?多少妇孺被卖为娼?多少士人空怀才学却报国无门?这不是天命,是人祸。而制造这场人祸的,正是这套腐朽百年的制度。”
她回身望向武松,眼中燃着火:“既然男人治不了的天下,那就让我来试试。我不怕千古骂名,不怕史笔如刀,只要千百年后,有人记得曾有一个女子,试图改变这一切。”
武松久久不能言。
他想起当年在杭州初遇她时,她不过是个借梦改命的小吏之女,谈笑间便策动宫变,救他于危难之中。那时他还以为她只是聪慧过人,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她的野心,早已越过山河,直指苍穹。
而他自己呢?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她的兄长、护卫、同僚,甚至……心中还藏着一丝不敢言说的情愫。可现在他才明白,在她宏大的棋局中,他也只是其中一枚重要的棋子罢了。
可偏偏,这枚棋子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你要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方武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冰湖裂开一道细纹。她走回来,在他面前坐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继续掌管宫禁,掌控羽林军与皇城司。待时机成熟,你需要确保皇宫内外畅通无阻,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除非出自我的手谕。”
“你要逼宫?”
“不,我要禅让。”她淡淡道,“我会让赵构‘自愿’退位,传位于我所立的新君??一个三岁稚童,由我垂帘听政。三年之内,我会彻底清除旧党,培植亲信,改革官制。待根基稳固,再行改制称帝,改国号、易服色、定历法,完成真正意义上的鼎革。”
武松呼吸一滞。
这是连王莽、武?都不敢轻易尝试的道路。前者身败名裂,后者耗尽一生才勉强立足。而她,竟要在短短数年内完成这一切?
“你不怕失败?”
“怕。”她第一次承认,“我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