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柏林之跪(一)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90书院(90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尔问:「《计划体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本书?」
    经济部长道:「一本杰出的巨作,毫无疑问。」
    「是吗?这本杰出的巨作为什么让日本人破产?我从未见过这种巨作?」
    科尔感到这世界魔怔了。无论余切搞得烂还是搞得好,通通都有人舔他的臭脚。他像曾经的略萨那样陷入到了迷茫当中。
    这也许是魅力型领袖的天然缺陷。他们依赖威望和服从来发号施令。
    当他们的魅力不如别人时,就感到事事不顺,慌张失措。
    经济部长从二战后的经济格局开始解释:「在关贸总协定(初代的WT0)诞生后,国际巨型企业逐渐成为各国进行竞争的主力,而我们的政府替这些企业保驾护航,因为他们替我们赚得贸易顺差,承担了事实上的科研开发支出,为整个社会提供就业,还间接影响数十万家族企业————」
    「这不好吗?」科尔抬起他那硕大的脑袋,他显得有些无助。
    「是很好,但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谁在做主?」经济部长说,「在全球化的几十年后,现在有一种趋势,我们政府沦落为了跨国企业的服务部门,成了他们的外置触手,跨国企业反客为主,绑架了整个国家和民族屈从于他们。」
    讲到这里,经济部长还十分兴奋。「我们过去只觉得古怪,但不知道原因,现在终于发现倒反天罡了。我们为什么追捧《计划体制》?因为我们政府要把我们的权力夺回来。」
    「这和日本有什么关系?」科尔问。「我用过日本货,日本货是很好的!」
    「先生!」朔伊布勒忍不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是汉堡大学的经济系高材生,我想我有资格回答。」
    「你讲————」
    朔伊布勒娓娓道来。「在整个八十年代后期,推动日本地价上涨的主力是日本大型财团。他们拿走日本平民的钱,用于炒房囤地,跑到海外大肆挥霍,这段时间日本资产上升的速度远远快于工资上升幅度。」
    「所以————」
    科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如何呢?
    朔伊布勒说:「所以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大资本变得更为富裕了,而市民相对贫穷了,市民的工资上涨是一种货币幻觉————国家的财富其实已被少数人夺走。这时,政府越是保护那些大型资本,就越是成为压榨本国国民的帮凶。我们发现明明经济得到增长,但国民反而不投票给我们,因为他们确实是没有得到好处。」
    「那又怎样呢?难道日本的有钱人,就不是日本人了?肉烂在锅里面————总会流通到社会里。」
    「但今天的资本家不是日本人。」朔伊布勒忽然说。
    「那是美国人?」
    「也不是美国人。」朔伊布勒又道。
    这些话像雷一样,隆声阵阵,蕴含著二战以来西方各国经济的终极奥秘,也命中了这一辉煌经济成就的究极死结。
    那就是,这些成果究竟为谁所有?
    保护个人财产是应当的,如果百分之九十九的财产归于某几个人,这是应当的吗?
    匈牙利人科尔奈曾经为苏式经济的崩盘感到惋惜:在他看来,自由经济也有诸多弊病,但苏联输了,结果就是他们的成就一文不值,他们的发展方式成了笑柄。
    「人们总把经济上的成就,上升到两种制度,甚至两种文明之间的优劣,但我们所处的时代只是某一时间的某一方面。」
    这是科尔奈的原话,也是科尔奈后半生研究的方向。在红旗落地,东欧国家纷纷变色的当下,他仍然孜孜不倦的为苏系国家开药方一一因为他觉得,这里面有太多未能探索的可能,可人们就这样放弃了。
    回到《计划体制》,回到这条长圆桌上。
    众人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寂静当中。就连科尔也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追问道,「这些人是什么人?」
    「他们是自然人,住在这个地球上的人。他们可以是任何国家的人,但不是任何一国的人,因为他们是世界性的资本家,相较于经济上的发展,我们在政治上的国籍划分已经过时了。」
    为了说明这个理论,朔伊布勒谈到了和余切有冲突的「索尼」公司。
    索尼在全日本雇佣了超过五万名员工,使日本产品盛行于世,看起来他完美得像梦一般。但这背后的事实是,索尼每年的利润只有极少数发给员工,大多数用于股利分红和海外资产购买一其中,大型财团拿走了绝大部分,外国投资者拿走一部分,高管团队拿走一部分。
    创始人盛田昭夫被誉为「日本四大经营之神之一」,当他被余切羞辱得脑中风后,他就像回到家乡那样回到了美国夏威夷隐居。因为他没有家乡,从经济上讲,他不是任何人的同胞,他今天在纽约,明天在东京,后天去香港,他可以说不是日本人。
    科尔听罢,惊得呆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计划体制》为何影响力巨大!
    西德对东德掠夺式兼并找到了答案,因为控制政府的那些跨国巨头,他们只为自己的市值负责,而不对任何政府和民族负责,从根本上讲,他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德意志」的一份子,他们自然不会对东德人有任何的同胞情谊。
    政府一厢情愿的让他们来办这件事情,结果一地鸡毛;而东德人还活在上一个民族国家的版本里面,他们自以为从这个国营厂跳到了另一个厂,这种天真的幻想,使得西德资本加倍的剥削他们。
    「我看《窃听风暴》的时候,就感到很疑惑,维斯勒特工来了西德后处处碰壁,他像个原始人一样只能做底层的活计————当这本《计划体制》写出来后,我彻底明白了。」朔伊布勒说。「我们用企业兼并的方式,完成一个民族国家的兼并,结果就是其中一方被耍得团团转。」
    「但东德人不像维斯勒那样,自认为自己有原罪。他们醒悟过来后,就变成复仇的子弹,因为他们真有枪。」
    科尔感到天旋地转,他的敌人忽然就从东德的刁民变成了资本家联盟。
    和这些人相比,跪在柏林的布兰登堡胜利女神像面前,似乎还更容易一些。
    半晌后,科尔久违的提起了一项建议:如果我下跪,能不能挽回这一届政府的信任度?
    《计划体制》发布后的一个月,科尔奈成为各国政府的座上宾。科尔奈不善演讲,他的话经常让人昏昏欲睡,结果他回哈佛做演讲时,整个学院的人都来了,底下的学生疯了一样的为他鼓掌。
    科尔奈算是感受到了大文豪的流量,他直接起飞了。
    五月中旬,科尔奈回到德国柏林,他和余切共同得到了日本学士院的外籍院士邀请。
    而余切正在看德甲足球队柏林赫塔的比赛。
    「该死!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这只球队真受欢迎!」
    从密密麻麻的球迷群体里穿过,在前排看台找到余切时,科尔奈已经被烘得满头大汗。
    >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