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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再无半分迷茫与挣扎，只有一片破开迷雾后的朗朗乾坤。</P>
“但徒儿更相信，这世间，终究有些东西，比个人的安危荣辱更重要，比所谓的朝堂平衡、权谋算计更值得坚守。那就是是非，是曲直，是公道，是人心！”</P>
“我苏凌，或许在您眼中，是螳臂当车，是不自量力，是天真幼稚。我也知道，前路必定荆棘密布，骂名滚滚，甚至真的可能如您所言，万劫不复。”</P>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静室中回荡。</P>
“但，那又如何？我并非真的孤身一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四年前那些含冤而死的灾民亡魂，站着的是如今依旧在苦难中挣扎的天下黎庶，站着的是这煌煌青天，是那未曾泯灭的公道人心！”</P>
“若能以我一人之身，涤荡些许污浊，若能以此案为引，让这死水一潭的朝堂泛起一丝涟漪，让那些高高在上者有所忌惮，让那些蝇营狗苟者知道头上尚有法剑，让那些含冤受苦的百姓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P>
苏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神圣的、无悔的光芒。</P>
“那弟子，纵然身败名裂，背负千古骂名，亦——无怨！无悔！”</P>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余音袅袅。</P>
灯火之下，年轻人挺直的身躯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并非权势的光辉，而是信念燃烧的光芒，虽微弱，却足以刺破这深沉的夜色，照亮一隅。</P>
元化静静地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P>
他只是在苏凌说到激昂处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欣慰、慨叹、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微光。他拿起葫芦，又喝了一口，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的黑暗，久久无言。</P>
“好，好，好......”</P>
元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也格外郑重。</P>
“好一个‘是非曲直’，好一个‘公道人心’，好一个‘无怨无悔’！猴崽子，你能有这番见识，有这份心志，不枉老朽教你一场，也不枉......芷月丫头对你一片痴心。”</P>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长辈看待值得骄傲的后辈时才有的眼神，但随即，那柔和之下，更深的忧虑如同水底暗礁，缓缓浮现。</P>
“你所说的，站在你的位置，秉持你的心志，都没错。老朽......甚慰。”</P>
元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油腻的葫芦表面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将更残酷、更复杂的真相，以不那么直接的方式，点醒眼前这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P>
“只是，猴崽子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却又字字如针，试图刺破苏凌信念构筑的、那层或许过于光亮的薄膜，“这世间事，尤其是这庙堂之上的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也并非......你眼中所见的那般简单。”</P>
“一腔热血，一身正气，固然可贵，可若看不透水面下的暗流，摸不清那些真正推动棋局的手，只怕......壮志未酬，先折了自己。”</P>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P>
“你道孔鹤臣、丁世桢之流，不过是贪赃枉法、卖国求荣的蠹虫？不错，他们是。但你想过没有，四年前那场波及甚广的赈灾贪墨，牵扯钱粮之巨，动用人力之广，影响之恶劣，绝非区区两个朝臣，哪怕他们身居高位，就能一手遮天、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至少，在当时，是绝无可能的。”</P>
苏凌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元化抬手止住了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沉重的语调说道。</P>
“当今天子，刘端。不错，他是式微，是被权臣掣肘，是被各方势力视为傀儡、招牌。但你别忘了，他依旧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是大晋法统所在，是这盘天下棋局中，谁都绕不开、也必须承认的一面旗帜。而且......”</P>
元化的目光变得幽深。</P>
“据老朽所知，这位天子，可绝非你想象中那般昏聩无能，事事不管的庸碌之主。他隐忍，他蛰伏，他也在等，在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