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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玉子跪在神龛前,把一个东西塞进海螺腹中。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在藏私物,我甚至没看清是什么。我怕他发现我,慌乱中碰倒了供桌上的铜磬,声响惊动了守祠的老人……我逃了,再没回去过。玉子……玉子以为我知道,以为我带着诏书来了龙台!”“他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说:‘阿糜,诏书呢?给我!我立刻带你回靺丸!北境三部铁骑已在待命,只等赫兰血脉一声号令!’”阿糜剧烈地摇头,仿佛要甩掉那个可怕的记忆:“我拼命挣脱,说我没有诏书!真的没有!可他不信!他以为我在试探他,以为我怕他夺权……他眼睛赤红,说:‘你不信我?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完她,你就知道,我为何拼了命也要找到你!’”苏凌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如铁:“谁?”阿糜嘴唇惨白,吐出两个字,带着血腥气:“……阿娘。”烛火“啪”地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她脸上血色尽失。“我阿娘……赫兰王妃,早在五年前,就被韩惊戈以‘通敌’之罪,绞死在靺丸王宫的观星台上。尸首……尸首被抛入北海喂鲨鱼。”阿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随即又颓然塌陷,“可玉子说……说阿娘没死。她被韩惊戈秘密押送至龙台,囚在……囚在一处暗牢里。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打听到消息。他说,阿娘活着,就是为了等我!等我带着诏书,去换她的命!”苏凌脑中轰然作响。赫兰王妃未死?被囚龙台?这消息若真,无异于平地惊雷!韩惊戈将一国王妃囚于京畿腹地,其心可诛!更可怕的是,他竟敢如此行事,莫非……他早已料定靺丸无人敢查?抑或……此事背后,另有更幽暗的推手?“我……我当时魂都飞了。”阿糜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我求他,求他让我再见挽筝姐姐一面,让我……让我跟她说一声。可玉子说不行。他说挽筝是龙台最大的烟花楼子的头牌,是韩惊戈的人养的狗,是专门用来钓靺丸残余势力的饵!他叫我别信任何人,只信他,只信阿娘还在等我!”“我……我信了。”阿糜抬起泪眼,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与自嘲,“我信了玉子。因为我太想阿娘还活着。太想有人告诉我,我背井离乡、忍辱偷生的这一年,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所以我……我就跟着他走了。趁挽筝姐姐在云裳坊内试衣,我留下一张字条,说家中急事,须即刻返乡,万望恕罪……然后,我就跟着玉子,拐进了西市后巷一条卖腌菜的窄弄。”她忽然停住,深深吸气,仿佛要压下翻涌的呕吐感:“那条巷子……尽头没有门,只有一口废弃的枯井。玉子掀开井盖,下面不是黑黢黢的井壁,是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上……全是血。”“不是新鲜的,是陈年的,干涸发黑,黏在石头缝里,像一层锈。”“台阶两侧点着长明灯,灯油里混着某种刺鼻的药味。往下走了很久,久到我腿肚子发软,才看到一扇铁门。门开了,里面是个地牢。火把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也照清了……照清了里面的东西。”阿糜猛地闭上眼,牙齿咯咯作响:“墙上挂着鞭子,墙上挂着钩子,墙上挂着……剥下来的皮。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下面是……是骨头。人的指骨,趾骨,还有几颗带血丝的牙。角落里有个木桶,桶里泡着……泡着人的眼球,泡在淡黄色的盐水里,像……像腌制的杏仁。”她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兽濒死般的呜咽,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苏凌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头。掌心温热而稳定,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看着我,阿糜。”阿糜泪眼模糊地抬头,撞进他幽深如古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磐石般的支撑。“玉子带你见的,不是你阿娘。”苏凌的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句,凿入她混乱的脑海,“是你阿娘的‘影子’。”阿糜浑身一震,泪珠悬在睫上,忘了坠落。“那地牢,不是囚禁活人的地方。”苏凌目光如刀,剖开迷雾,“是韩惊戈的‘影厂’。专造‘影子’。一个活人,被折磨致死,再由匠人依其骨相、皮相,用蜡、胶、人皮、甚至活体组织,复刻出一个分毫不差的‘影子’。这‘影子’没有记忆,没有思想,只会机械重复主人灌输的几句台词,做出几个固定的动作——比如,抚摸一件旧衣,或者,对着一面镜子,一遍遍梳头。”阿糜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玉子带你看的,就是一个‘赫兰王妃’的影子。”苏凌的声音冷得像冰泉,“他让你看那些刑具,那些骸骨,就是为了让你相信,你阿娘正在承受着地狱般的酷刑。他让你看那个‘影子’,就是为了让你相信,你阿娘还活着,只要拿到诏书,就能救她出来。他要的,从来不是诏书本身,而是你——赫兰阿糜,这枚活着的、能号令三部铁骑的棋子,亲自踏入他为你和韩惊戈共同布下的局。”阿糜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纵横的绝望。“玉子是谁?”苏凌俯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