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八章 不至于太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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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废人。此人若活下来,必成心腹大患;若侥幸不死,也再无半分翻身可能,只能如一条濒死的狗,在苏凌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永远记得是谁亲手将他拖入深渊。苏凌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蜷紧。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胸腔里那团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正沿着经脉寸寸攀援,烧灼着理智的堤岸。然而,就在这怒意即将冲破临界点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策慈身后——浮沉子不知何时,已悄然挪步到了策慈右后方半尺之地。他并未看苏凌,只是微微低着头,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正捏着一小撮不知从何处拈来的、晶莹剔透的细碎冰晶。那冰晶在初升的微光下,折射出七彩幻芒,一闪,即逝。苏凌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冰晶……浮沉子……昨夜雨停之后,庭院檐角滴水成冰,可这冰,本该在晨光初照时便已消融。除非,是刚刚凝结。除非,是有人,以莫测手段,在无声无息间,凭空凝霜。苏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想起了昨夜浮沉子那句被自己刻意忽略的、带着试探的劝解:“师兄……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也想起了方才陈默疯狂诅咒时,浮沉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悲悯的复杂。这老道,真的全然站在策慈一边么?抑或,这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之下,早已裂开一道无人察觉的缝隙?念头电转,快如惊鸿。苏凌脸上的表情,却未有丝毫波动。他甚至缓缓地、极其自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仿佛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策慈,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惯常的、温润中带着疏离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宴席安排。“真人此议……妙啊。”他微微颔首,语带赞叹,随即话锋一转,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奇思妙想”的钦佩与顺从。“既如此,晚辈便依真人之意。杖责一事,稍后便办。只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澄澈,直视策慈双眼,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晚辈斗胆,请真人允准一事——行刑之时,晚辈需得亲口宣读陈默之罪状。罪状所列,须得桩桩件件,确凿无疑,且……须得涵盖其潜入京都、刺探朝政、勾结阀阅、构陷忠良等诸般恶行。”他顿了顿,笑意不减,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唯有如此,方能彰显朝廷法度之森严,黜置使之公允,亦能……堵住那些不明就里者之悠悠之口,使其明白,陈默所受之刑,非因私怨,实乃国法难容!”“真人以为,如何?”此言一出,策慈捻须的手指,终于彻底停住。他眼中那层始终平静的薄冰,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苏凌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他答应了杖责,却将“宣读罪状”的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中!陈默所犯何罪?策慈口中只有模糊的“行差踏错”、“卷入是非”;而苏凌要宣读的,却是“潜入京都”、“刺探朝政”、“勾结阀阅”、“构陷忠良”——每一桩,都是足以震动朝野、掀翻数个世家门阀的滔天大罪!这罪状一旦当众宣读,陈默便不再是两仙坞一个“失德”的弃徒,而成了彻头彻尾的“国贼”!其背后若隐若现的黑手,其牵扯的庞大利益网,其可能暴露的江南道门与京畿阀阅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连……所有这些,都将随着苏凌的“宣读”,被赤裸裸地摆在阳光之下!策慈可以不在乎一个陈默的生死,可以牺牲他来换取利益。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将死的弃徒,成为引爆整个江南道门与京畿权贵之间暗流的导火索!因为那导火索一旦点燃,烧起来的,就不仅仅是陈默一人,而是整个两仙坞的根基!策慈的沉默,比方才更久。庭院里,连浮沉子绕拂尘银丝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已渐渐晕染成淡金,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薄云,斜斜地洒在青石小径上,也落在苏凌那张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脸上。他静静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以一种近乎谦恭的姿态,等待着道门魁首的回答。时间,在晨光中缓缓流淌。终于,策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实的、难以掩饰的疲惫。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纵有千般算计却终被逼至死角的疲惫。“好。”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沙哑,“便依苏小友所请。”他目光深深看了苏凌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审视,有忌惮,更有一种棋局被意外扭转后的、不得不承认的……欣赏。“罪状,由你拟定,宣读。”“三十杖,贫道与师弟,亲为见证。”“行刑之后,陈默与两仙坞,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一字一顿,将这最后的让步,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更高阶的掌控。苏凌心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却愈发恭谨,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清越:“谢真人成全!晚辈,必当秉公持正,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直起身,脸上笑意温煦,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从未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涟漪。策慈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步履依旧从容,却似乎比方才少了几分那种俯瞰众生的绝对自信。浮沉子跟在他身后,经过苏凌身边时,脚步微顿。他并未看苏凌,只是将手中那撮早已消融、仅余一点湿痕的冰晶,随手弹入道旁一株沾着露珠的冬青叶上,随即晃晃悠悠地走了。苏凌目送二人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院墙之外,直至再也听不见半点足音。庭院里,只剩下他一人,独立于渐亮的晨光之中。风,重新拂过树梢,带来草木清冽的气息。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心脏正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搏动着。没有狂喜,没有虚脱,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他知道,今夜这场“谈”,远未结束。陈默的三十杖,是序曲。二十七册的搜寻,是长调。而方才策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疲惫与忌惮,则是整部乐章中,最危险也最微妙的变奏。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空荡荡的月洞门,而是迈步走向庭院深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声响。天,快要亮了。而属于苏凌的棋局,才刚刚,落下了第一颗子。那枚子,叫陈默。那枚子,亦叫,两仙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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