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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个意外,一个错误,一个不该出现在他们这个层级故事里的路人甲。他应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态位」上去。
他只是那个沈诺一身边围着的巴望着她美色的普通少年,是那些她曾经一眼望过去,根本不会掀起任何涟漪的小角色。
礼堂的声浪像是潮水般拍打过来。
韩舟旋从恍惚中回归现实,她看着那边台上的那个张晨,那个男生的形象具体而鲜明。她虽然对网际网路也是一知半解,听不懂他说的很多东西,但是他在台上说完后,张超阳连珠似的问他很多东西,他们速问速答,话语交锋。
所以他在台上所讲的东西,确实可能非常重要,确实可能打动了眼下台上台下无数人的神经。
而更让韩舟旋感觉到魔幻的是,那个她一直认为只是像个卑鄙的背刺者一样,在沈诺一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从而夺走了沈诺一的张晨,怎么就不知不觉的,成为了礼堂上的发言者,他的言行像是有魔力和蛊惑力,牵动下面无数的人的神经和情绪。
而他身上的那些头衔,「万象江湖」又是什么?
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颠?
而最让韩舟旋在意的,无异于身边裴砚的表现。
裴砚背脊挺得笔直,他温润如玉的侧脸线条依然好看,但此刻却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他的喉结上下起伏,韩舟旋知道这是裴砚特有的,他在竞赛的时候遇上难题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在吞咽某种压力,是他遭遇强压时候的下意识行为。
而最让韩舟旋有些刺痛的,是裴砚的眼神,那不是他曾经让她着迷的光芒四射的那种自信神采,也没有她预想中面对强压之下的淡然,不屑置之的洒逸。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复杂的凝重。
震惊是他面对这一切的底色,而在震惊之上的,是冷静的评估,是棋逢对手般的凛然,是自身知识结构杯外力强行撬动带来的滞涩感,像是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难题,从未听说过的理论。
而最让韩舟旋无力的是她原本以为裴砚应该是她同仇敌忾的同盟,至少也有和她一样的「不甘」,但裴砚的身上看不到这些。
这不是她想像中的裴砚了。
不是那个在竞赛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男生,不是那个她每次跟他走在一起,都会享受旁人膜拜目光的飞扬少年。
不是那个面对任何对手都从容不迫的天之骄子。
他在自己这所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中,被另一个外来者的光芒给刺痛。
她第一次看到裴砚这么认真的看向另一个同龄人。
而在此之前,哪怕沈诺一选择了张晨,他也从来没有正面和张晨相对过,似乎他一直在对弈的,只是沈诺一,还有那个要负担起责任的自己。
但现在,他心中那份孤高的心境动摇了。
那说明沈诺一根本不是置气。
那说明他其实根本不是在和自己作斗争。
有另一个人,根本不弱于他。
也许不是普通评判规则的光芒万丈,但他自有气度,自成一派。
韩舟旋几乎是挤出一个笑容,对裴砚道:「他在台上天花乱坠的那些演讲,你认为,是对的吗?」
裴砚摇摇头:「我不知道。」
韩舟旋又冷不丁道:「那沈诺一,又是对的吗?」
换来的是裴砚长久的沉默,如一声叹息。
一股混合着不甘不解和最后一丝顽固防御的邪火猛地窜起。韩舟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自己信仰的世界观被如此颠覆。她猛地转向裴砚,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尖刻,「裴砚!你怎么了?你也被这种天花乱坠的东西给绕晕了吗?」
「你是裴砚啊!我听我妈说你家泰讯集团,今年财报都过十五亿了,你见过的东西难道就比他少了?你接触的那些就比他少了吗?他拿什么和你比,就因为会大庭广众精彩的演讲吗?你们家集团下属一家公司,就可能比他身家多了不知道多少!你醒醒!就算没有沈诺一,你也是以前那个裴砚啊!」
她的话里每一个字都裹着她全部的骄傲,对新生事物和不解事物的恐慌。她紧紧盯着裴砚,期盼从他的沉默或回应里,找到一丝熟悉的,属于他们那个「阶层」和「世界」的共识与优越感。
然而,裴砚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头。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润与包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怜悯的——————疏离。
而他之后说出的话,让韩舟旋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优秀,他却视而不见,转而喜欢的是沈诺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他说:「舟舟,你认为沈诺一会因为我家有钱,就喜欢我吗?」
韩舟旋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那我会因为你家和我家门当户对」,就喜欢你吗?」
韩舟旋晃了晃,有些摇摇欲坠,这句话抽走了韩舟旋最后赖以站立的台阶。
她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被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种被彻底看穿又无法反驳的羞恼涌了上来,混合着巨大的不甘。
「为什么不行呢?」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试图为自己丶也为她信奉了十几年的法则做最后的辩护,「这难道不就是最本质丶最稳固的东西吗?相同的背景,相似的阶层,看得见的实力————这些东西难道不重要吗?它们才是不会骗人的!」
她的话与其说是在质问裴砚,不如说是在奋力抓住自己即将崩塌的世界观。
如果连这套逻辑都被否定,那她过往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衡量标准,所有对「理应如此」的坚持,都将变成一场巨大的笑话。
裴砚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不甘丶恐慌与最后的骄傲,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那沉默里有理解,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有让韩舟旋心头巨震的坦白:「所以,你看,舟舟啊————」
他并没有看她,目光投向了前方某个迷茫的焦点:「仅仅是作为朋友————我现在竟然有点羡慕,甚至嫉妒起了沈诺一。」
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坦白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自嘲的说了出来:「不仅是因为她可能选对了。还是因为在她眼里,那些我们一直以来认为很重要的一些事物,你觉得的门当户对,我认为的能一起并肩的资格————对她来说————好像从来就不是唯一的标准。」
「甚至————可能都不是主要的标准。」
「她有勇气看到和选择一些更本质的东西。」
裴砚轻声道:「我羡慕她的自由。也有些嫉妒她的————清醒。」
(大杯大杯,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