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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清楚。
朱翊钧缓缓走近潘季驯。
在将这位河臣召至身前以来,皇帝第一次握住了潘季驯的双手。
在潘季驯动容的神色中,皇帝几乎一字一顿:「潘卿,朕分离运道,从来不是为了敲打某某,制衡某某,实一心为公,只愿河清海晏。」
「今后邳州以上的黄河之事,不再受运道所扰,卿岂不可以安心河事?」
「也只有如此,运河的归运河,黄河的归黄河,才能令出一门!」
治理黄河是历代治国兴邦的大事,青史上有关河渠丶沟恤丶五行丶地理志等的记载中,有关黄河的典籍之多,数不胜数,冠绝天下大河。
但是由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限制,千年以降,从未能于根本上解决黄河的灾害问题。
其中生产力当然是决定性因素,但生产关系,尤其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有明一代,黄河决溢泛滥,自始至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治理黄河的实践中,缺乏统一的思想指导。
重音不发在「思想指导」,在于「统一」二字一并不是没有治河的思路,反而是因为思路太多了,以至于无法形成一致。
一方面来说,负责人的变动,过于频繁。
河道总理一职于正德十一年设置,短短六十馀年里,便有三十馀人担任此职。
万历年以前,担任河道总理任期长一点的像翁大立,还能干个两个年;短一点的像戴时宗丶胡瓒宗这些河道总理,往往只干了十个月,连个堤坝的工期都不够,就卷铺盖走人了。
每一位治河专家都有自己的治河思想,一种方略在短时间内还未收到很好的效果,即被放弃,如此频繁的更替,有司的工作自然也很难开展。
另一方面,即便是河道总理,也无法在治理黄河一事上一言而决。
万历元年以后,中枢对大臣任期进行了改制,要求三年一考,任期未满前不轻易调动,才出现了潘季驯在河道总理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七年的奇观。
但即便如此,朝廷内部依旧有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丶工部尚书朱衡丶乃至科道言官,不断提出自己的方略,厚此薄彼,争执不休。
各种因素,无时无刻不在制约着治理黄河统一思想的形成,大大影响了治河的成效。
这是着手大治黄河前,必须直视的路线之争。
同样,也是今日海口会议,必须解决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地步,朱翊钧已无再多言语,只正色问道:「黄河之事稍后定论,无论如何,朕都交予卿来操办。」
「潘卿,还敢于任事麽?还能于任事麽!?」
潘季驯被皇帝抓住双手,飘飘然只觉双脚离地,他咬紧牙关,震声喊道:「必不负陛下重托!」
不过他仍不忘初心,死死握住皇帝的手:「陛下既然高屋建瓴,胸有成竹,大策安出?」
皇帝既然支持他的合流说,显然不是蠢货,但有时候就怕聪明人灵机一动。
潘季驯理解皇帝的一片苦心是一回事,从技术角度确认皇帝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
朱翊钧伸手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长出一口气:「潘卿,可还记得朕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问题?
潘季驯闻言,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在徐州李家井那天,皇帝站在堤坝上问的那个问题!
他措手不及,愕然看向皇帝:「陛下彼时分明假设言之,若是束水攻沙不成」,如今束水攻沙卓有成效,何以旧事重提!?」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此时申时行已然丈完了海滩,默默立在一旁。
朱翊钧下巴点了点申时行手中的步弓,突然说道:「潘卿,朕方才数过了,黄河去年在云梯关,造陆一千九十五弓,合五千四百七十五尺,也就是三里有馀。」
皇帝可是真在干活的。
潘季驯茫然无措:「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如今年年疏浚海口,依旧一年造陆三里,长此以往,填平海口不在话下!」
按照历史上黄河的造陆速度,在百年后,这一处距离关口三十馀里的海滩,直接暴涨到了一百三十馀里。
范公堤各处也大差不差,每年上万役夫疏浚,泥沙却越疏越多,到最后整个淮安都成了泽国。
他上前两步,随手夺过申时行手中的步弓,在沙滩上比比划划起来。
「淮河与黄河共渡的这一段,也即是洪泽湖以下,长三百馀里,高程却不过五丈。」
「随着黄河在海口持续造陆,高程不变,河段却是越拉越长。」
说到此处,潘季驯隐约意识到什麽,伸长了脖子。
申时行也凑了过来。
朱翊钧拿步弓不断划线,最终定格。
他敲了敲地面,抬头看向潘季驯:「潘卿,坡缓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河饱则水溢。」
「这是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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