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昊天不吊,浊水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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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是习惯了运河丈量速度,就拿来要求黄河的丈量效率。
    但到底河情不一样,前者挖到什麽路线走什麽路线,丈量粗略一点不影响动工。
    后者的水性则要凶猛百倍,问题也必须要全局考虑,从河南到山东,自徐州至淮安,水深几何丶沙多几许,都需要一个个测量清楚。
    这工程量实在太大了,加班加点都没测完。
    万恭犹豫片刻,上前一步,替同僚解围:「陛下,黄河历年溃决丶河宽水深丶泥沙斗量丶海口推移等各项数目,户部皆已在备妥。」
    「卷宗抄本正在帐内,这是粘单,敬呈陛下御览。」
    自前宋河道南徙之后,历数百馀年,南行地形较北行地形复杂太多,山地丶平原丶高岗丶丘陵皆有,复杂的地形地势,大大增加了治河的难度。
    若是不经过实地的考察,几乎很难对河道的情况有全面的了解,进而提出有效的治河方法。
    这一点明代的河臣早早就已经认识到了。
    官员们出任总河之后,大多都会实地考察,针对地形丶地势进行调查,汇报到工部留档。
    可以说,有明一代,对于黄河的记载丶数据汗牛充栋,比此前千年来加上还要多。
    「待海口丈量妥当,入帐一并对比。」
    朱翊钧这次没有再仔细琢磨,看多了不利干消化理解,他敷衍了一句,便将粘单扔给身后的电时行。
    万恭闻言,朝胡执礼使了个眼色,一齐默默退下。
    一干河臣先后汇报了工作,这时候谁还无动于衷,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低头不语的潘季驯身上。
    后者近来一度沉默寡言,许是复起傅希挚,以及黄运分离的决策,多少有些寒了这位老臣的心,以至于这时候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麽事情。
    「咳,咳咳!」
    申时行做惯了好人,躲在皇帝身后,装模作样地捂嘴大声咳了两下。
    又是目光汇聚,又是出声提醒,潘季驯终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看向皇帝,连忙就要上前汇报工作。
    刚有动作,话还未出口。
    皇帝却快人一步,抢先开了口:「刘卿既然说扇积与长宽还未丈完,诸卿也别干看着了,都去搭把手。」
    潘季驯话到嘴边被按了回去,顿时显得有些无措。
    一干河臣不由得面面相觑,神情各异地打量着潘季驯。
    好在他并不是真就被皇帝无视,朱翊钧说完一句后,径直朝潘季驯走了过去:「潘卿与朕一起,丈量海滩推移之长。」
    说罢,他还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才转身朝海滩走去。
    见皇帝不是不让人汇报,而有话私下要说,潘季驯这才如释重负跟上皇帝。
    几名河臣作鸟兽散开,各自找上量具,亲自干起河工吏员的活来。
    场中只剩下没被安排的申时行,申阁老稍微感受了一下湿冷的海风,又看了看自己的青缎粉底小朝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帐中等候。
    他刚要朝帷幄走去,就听到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申阁老哪里走?赶紧过来,把步弓取上!
    」
    申时行以手扶额,无奈跟上。
    步弓是测量长度的工具,因形如圆弧,像一把巨大的弓而得名。
    其两足之间的固定距离明制为五尺,也称「一弓」,测量人员手持步弓,交替步弓两足,在地上翻转前行,每翻转一次就是五尺。
    此时此刻。
    云梯关外入海口,一根格外长的绳尺,从上一次测量时标记的海滩中间拉了出去—绳尺虽然因为拉伸松紧不适合做测量工具,但用来找直线最合适不过。
    申时行正苦哈哈地交替挪动双腿,翻转步弓,丈量着去年一年间冲刷出来的海滩长度。
    至于某些名义上来干活的人,正负着双手闲庭信步,悠然跟着申阁老身后,「一弓」丶「两弓」辅佐计数。
    朱翊钧浑然没察觉申时行的腹诽。
    「十七————十八弓。」他敷衍计数之馀,一心二用与潘季驯闲聊起来:「潘卿近来心不在焉,不知在忧虑何事?」
    与河工程本就打算撇开潘季驯不同,黄河治理的总设计师是潘季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在开始黄河议题前,必然要先通一通气,勾兑一下想法。
    说直接一点,将运河与黄河分开,削弱了束水攻沙的效率这件事,朱翊钧有必要给这位河道总理一个答覆,免得在黄河之事上直接撂了挑子。
    潘季驯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他勉强挤出个表情,解释道:「陛下坐镇指挥,万方安定,臣岂有忧虑?许是天气渐寒,老毛病犯了。」
    朱翊钧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底是技术官僚,浑然不理解,有些话看似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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